“你是如何摆脱那法则压制的？”
周正开口问道。
王携闻言，将心神沉入感知中那浩渺的元神。
他细细体悟了片刻，方才开口。
“或许与此处考核有关。”
“那至阳法则的意蕴虽仍在，不过像是被这更强大的元神承载下来了。”
周正眼睛一亮。
“眼下这幻阵居然真的能将我们的神魂暂时蜕变为元神？”
“多半如此。”
但王携随即又升起新的疑惑。
“只是……这幻阵推演出的至阳之道，与我当初在昏晓秘境中所见所感似乎有所不同。”
周正若有所思。
“先不管这些细节了，反正你能醒来多半与这考核幻阵脱不开干系。”
“我问过逸前辈，他说要解决你神魂的问题，需先唤醒你，再寻一处凡俗地界化凡历练，引红尘气洗练道则侵染。”
“所以，不管考核结果如何，你得想法子保持清醒，我们出去再从长计议。”
王携的神念传来回应。
“我省得。”
高渺之处，那几道笼罩殿阁的神念，将下方两人这番对话尽数听去。
一时之间，竟有些默然。
那慵懒神念先荡开涟漪。
“这两个小家伙……倒是有趣得紧。”
“身处问道之境的考核中，不想着如何窥破前路，反倒关心起神魂沉沦的痼疾来了？”
苍老神念接道。
“莫非他们不知晓，若真个入了我九天阁，莫说区区金丹期的法则侵染，便是只存一丝真灵，阁中亦有手段为其再续长生？”
五道神念不约而同地瞥向了静立殿外的逸云苍。
逸云苍感受到诸位师兄师姐的关注，此刻也感到一丝尴尬。
他轻咳一声，神念回应道。
“此子非阁中之人，我自是不能向其透露入阁之后方可享有的诸般便利。”
“故而，我只告知了他解决之道。”
五道神念闻言却也没再多说。
规矩便是规矩。
苍老神念将注意力转回殿中。
“罢了，且看他们如何应对眼下的关卡吧。”
……
幻阵之内，周正与王携自不知晓高天之上的这番议论。
王携开口道。
“神魂之事出去后再谋解决之道不迟，眼下需先过了这考核一关。”
周正也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投向自身所处的这片虚空。
自那推演的未来道途抵达渡劫期巅峰后，这幻阵便再无变化。
他们此刻拥有着渡劫期的浩瀚法力与圆满道韵，似乎动念间便可移星换斗法则随行。
但也只能盘坐于这虚无殿宇之中，无事可做，无路可循。
“所以，这考核究竟意欲何为？”
周正喃喃道。
“将我们置于道途终点，然后呢？”
“考校身为大修士的心境？责任感？还是对这身突兀得来的力量的掌控？”
两人沉默数息，各自推演着种种可能。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划过周正的脑海。
“老王，你说……九天阁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王携一怔，随即恍然。
“……追寻飞升之路，打破此界桎梏。”
“正是！”
“他们或许已站在了此界之巅，却困于飞升无门。”
“这考核幻阵将我们直接推到渡劫期，是不是想看看我们，或者说，想看看不同的道在抵达此界的尽头之后，会如何面对飞升？”
王携的神念肯定道。
“或许……也是要看我等是安于长生止步于此，还是敢于叩问天门寻法破劫？”
高天之上，几道神念的交流微微一顿。
缥缈神念轻叹。
“这小家伙，反应倒是迅捷。”
苍老神念接口。
“能踏入此殿参与考核者皆非庸才，看出这一步的历来也有不少。”
“然看出与破解，其间差距何止万里。”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在此关提出的破界之法仍难离前人窠臼。”
慵懒神念亦道。
“我阁历代先贤穷尽心力，尝试之法何止万千？”
“此关所欲见者，仅是一缕迥异于常的灵光罢了。”
“且看他们如何施为吧。”
那一直沉默的第五道神念，也投来了关注。
……
幻阵内，周正与王携既已有了解题的思路，心神反而沉静下来。
“即便依靠幻阵，飞升也绝非易事。”
王携道。
“我们需掌控眼下这渡劫期的修为，令心意与力量圆融如一。”
周正点了点头。
渡劫期离他们眼下的境界太过遥远，必须先将这借来的力量，化为自身能如臂指使的实力。
两人旋即不再多言，将心神沉入那渡劫境的体悟之中。
一念起，虚空生纹。
周正意念微动，周遭的虚无之中，便有丝丝缕缕的太阴道韵自然显化，凝聚成霜花幽月种种意象，又顷刻间消散重组，演化出森罗万象。
他对虚实之道的领悟，在这等境界支撑下，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无需刻意施展，心念所至，虚可化实，实可归虚，真幻只在他一念之间。
而王携那边，景象更为煌煌。
至阳道韵如大日初升，金光铺洒，所照之处，仿佛一切虚妄邪祟皆无所遁形，唯有堂皇正道留存。
他那裁天道韵，此刻已非区区剑意神通，而近似一种法则层面的裁定权柄。
意念扫过，便能分辨气机善恶道法真伪，心念一决，便有金光如天道刑罚般落下，涤荡不正。举手投足间，似能引动煌煌天威，代天行罚。
他们尝试调动那磅礴如星海的灵力，起初仿佛孩童挥舞巨锤。
但二人悟性超绝，加之这力量本就是从他们自身道基禀赋推演而出。
不过片刻功夫，那生涩便迅速消退。
周正心念一动，万里虚空之外，一颗漂浮的陨星无声无息化为齑粉，又在下一瞬于另一处重塑成一朵徐徐绽放的银色莲华，莲瓣开合间，虚实道韵流转，竟演化为一方小世界的雏形。
王携则并指凌空一划，一道金线掠过虚空，所过之处，空间被平整地裁开，露出其后光怪陆离的深层空间，随即又在法则之力下弥合如初。
适应过程远比预想的顺利。
渡劫期的境界，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跃升，更是对大道认知维度全方位的提升。
许多在金丹期苦思不得其解的关窍，在此刻看来洞若观火，许多曾经觉得玄奥莫测的法则变化，此刻如同掌中观纹。
然而，当他们对这身力量的掌控渐趋无碍之后，幻阵依旧沉寂，并无下一步变化。
周正微微蹙眉，以元神细细感知自身状态，忽然开口。
“老王，你可有察觉？我们对此身力量的掌控虽已无碍，但……总觉气息流转之间，似乎仍有一丝的不圆融？”
王携闻言，亦沉心感应。
片刻后，他缓缓道。
“似是境界本身……有瑕疵。”
两人皆沉默下来，仔细体味着这份不圆融的感觉。
高天之上，那道一直较为静默的神念，此刻率先荡开涟漪。
“不到一炷香，便从初掌力量到察觉境界瑕疵……这两个小家伙，已摸到了这第二关见缺的门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