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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章 八阵初立
    建安十三年八月初七,酉时初,许昌西门城楼。

    夏侯惇的独目望着北岸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天空。

    烟尘还未散尽,隐约能看见蚂蚁般的人影在移动——那是曹军在搬运同袍的尸首。一日血战,又不知填进去多少条命。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肉里,留下深深的印子。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开口,“大王在北岸苦战,我军是否……”

    是否什么?出城夹击?里应外合?

    夏侯惇闭上眼睛。他眼前闪过曹仁中毒箭倒下时的样子,闪过夏侯渊自刎前那声“宁死不降”的嘶吼。两个弟弟都死了,死在刘备军手里。他恨,恨不得现在就开城门,率五万守军杀出去,砍个痛快。

    可他是许昌守将。

    “开西门瓮城侧门——”夏侯惇睁开独眼,声音嘶哑,“只开一尺。”

    副将愣住:“一尺?”

    “只容一人侧身进出。”夏侯惇走到垛口前,手指向北岸,“调三百弓弩手上城垛,专射刘备军后方运输队。不必求准,只求扰其补给。”

    “再令城内投石机调整角度,轰击刘备军霹雳车阵地外围——不必求中,砸到附近即可,让他们分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记住:半个时辰为限,轮换撤回。绝不可出城,绝不可暴露主力。”

    这是他能做的极限。支援兄长,但不能失城。像走钢丝,一步都不能错。

    命令传下。不多时,许昌西门瓮城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在“嘎吱”声中拉开一条缝——真的只有一尺宽。三百弓弩手侧身挤出,迅速登上城垛。城内的五架投石机开始转动基座,力士拉动绞盘。

    第一轮箭矢射出时,天色已暗。

    ---

    同一时刻,刘备中军大帐。

    诸葛亮在油灯下铺开地图,手指点在许昌城西五里处的一片丘陵:“此地可布一阵。”

    廖湛凑近看去。图上是斥候所绘地形:缓坡起伏,溪流纵横,有几片小树林,整体呈东西宽二里、南北长三里的不规则形状。

    “可是……”廖湛眼睛一亮,“石门八阵?”

    诸葛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讶色:“守仁如何知晓此名?”他放下手中炭笔,“此阵亮确在荆州时推演过,但需瘴气山林配合,且布设需时数月,乃是借天地之势困杀大军之阵。中原平野,无此条件。”

    廖湛自知失言,但面色不改:“曾在古籍残卷中见过‘八阵’之名,只知是古战阵,不知详情。孔明所言是何种阵法?”

    诸葛亮神色稍缓,重新看向地图:“亮所言非‘石门八阵’原阵,乃是依此地形势,化用其理,布一简化版——名为‘颖水八垒’。”

    他取炭笔在地图上勾画:

    “以现有工事为基础:土垒为‘门’,壕沟为‘径’,陷马坑为‘陷’,弩台为‘眼’。”

    “再添三样:旌旗惑敌,鼓角乱听,火把迷视。”

    “不求困杀大军,但求迟滞、混乱、消耗。一夜可成雏形。”

    刘备问:“需多少兵?”

    “三千。”诸葛亮道,“然需翼德将军配合佯攻许昌,吸引夏侯惇注意,使我布阵无忧。”

    正说着,帐外传来急报:“许昌城头放箭!投石机轰击霹雳车阵地外围!”

    刘备皱眉:“夏侯惇动了?”

    “只是有限支援。”廖湛判断,“他不敢出城。”

    诸葛亮点头:“如此正好。请大王准亮布阵,令翼德将军佯攻西门——不需真攻,只需让夏侯惇以为我军要夜袭许昌。”

    刘备沉吟片刻:“准。但孔明,此阵真能阻曹军?”

    “不能阻其全军,”诸葛亮平静道,“但若曹操欲从此路攻许昌,纵以大军硬闯,亦需多耗半日。半日……可做许多事了。”

    他看向廖湛:“守仁以为呢?”

    廖湛心中暗叹。这就是诸葛亮的谋略——永远给你选择,但每个选择都对他有利。若曹操绕路,多走十里平野,正适合刘备军骑兵突击;若走此路,就要在迷阵中消耗时间兵力。

    “阳谋。”廖湛吐出两个字。

    刘备拍案:“传令翼德——今夜佯攻许昌西门!孔明,予你三千兵,天亮前阵成!”

    ---

    戌时,许昌城西五里丘陵。

    三千刘备军趁着夜色进入这片起伏之地。工兵在前,用铁锹加深壕沟,在关键位置挖设新的陷马坑。士卒搬运拒马、鹿角,在土垒上插旌旗——不是一面两面,是上百面,各色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诸葛亮亲至各垒指挥。

    “此处,”他站在一处坡顶,指向前方三条岔路,“设绊马索三重,离地一尺,以枯草掩盖。”

    “那片树林,”转向左翼,“绑火把于树梢,以长绳串联,需时可同时点燃。”

    “鼓角队分置八处,”对传令兵道,“各给鼓谱一份——非战鼓节奏,要杂乱,时急时缓,从不同方向响起。”

    三千人中,有两百是专司鼓角的。他们拿到鼓谱时都愣了——上面画的不是常规鼓点,而是长短不一的线条,有的密集如雨,有的稀疏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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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师,”鼓队队正犹豫,“这鼓敲出来……不成调啊。”

    “要的就是不成调。”诸葛亮道,“让敌军听不出方位,数不清人数。”

    廖湛跟在诸葛亮身侧,看着这一切。他忽然想起什么:“孔明,那连弩……”

    “工兵营已在试制。”诸葛亮边走边道,“马德衡(马钧)正在改进机括,然欲成军械,尚需时日。怎么,守仁也知连弩?”

    廖湛含糊应道:“曾闻其名。”

    实际上他岂止知道。诸葛连弩,后世称为“元戎弩”,一次十发,堪称冷兵器时代的机枪。但此刻,马钧应该还在工兵营里埋头捣鼓那些齿轮和簧片。

    “马德衡前日还说,”诸葛亮想起什么,“若此战有士卒断腿,他可制木腿——以榫卯关节连接,外包皮革,虽不及真腿,但可行走。”

    廖湛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伏笔。

    子时,阵成雏形。

    八垒依地势而立,各垒间留通道,但通道曲折如迷宫,外人入内极易迷失。士卒皆已熟记口令、路标——今夜的口令是“汉兴”,回令“洛阳”。

    诸葛亮登上前垒高台,望向前方黑暗。丘陵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安静,但暗藏杀机。

    “此阵不在杀敌,”他对身侧的廖湛说,“在‘滞’与‘疑’。滞曹军推进之速,疑曹军判断之心。”

    “若曹操看破呢?”

    “看破,仍需时间破阵。”诸葛亮目光深远,“而时间……正是我军最需要的。”

    ---

    北岸曹操大营,亥时。

    司马懿睡不着。

    他走出营帐,仰观星象。今夜星斗晦暗,云层低垂,是个适合夜袭的天气——但南岸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只有许昌城西方向,隐约有零星火把移动,不成队列,像在布置什么。

    还有鼓声。

    不是战鼓,是某种奇怪的节奏,时急时缓,从不同方向传来,在夜风中飘忽不定。

    司马懿眉头皱起。他回帐取来南岸地图,对照白日斥候所报。许昌城西丘陵,刘备军调动频繁……但那里并非主战场,为何如此?

    他想起一个人——诸葛亮。

    那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虽未谋面,但听闻其治政、练兵皆有过人之处。若他在此布阵……

    司马懿披衣出帐,直奔中军大营。

    曹操也未睡,正在灯下看伤亡统计的竹简。三日,折损近三万,其中战死者逾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大王。”司马懿行礼。

    曹操抬眼:“仲达何事?”

    “南岸今夜有异。”司马懿铺开地图,指许昌城西,“斥候报,此区域刘备军调动异常,鼓声古怪。亮——诸葛亮或在此布阵。”

    “布阵?”曹操放下竹简,“一夜之间能布何阵?”

    “非大战阵,当是迟滞、混乱之阵。”司马懿道,“可遣一支精兵夜探——不需攻,只需探明虚实。”

    曹操沉吟。白日折损已重,夜探若中伏……

    “故需精锐,且人数不宜多。”司马懿继续道,“虎豹骑不宜动。可遣……夏侯兰。”

    “夏侯兰?”

    “夏侯杰之族弟,年二十二,勇悍善战。”司马懿顿了顿,“其兄日前被张飞吼死,他心中有恨,必死战。”

    这是激将,也是算计。用夏侯兰,可激其死志,且就算折了,也不过是夏侯氏又一子弟——曹操此刻需要的,是情报。

    曹操沉默良久。

    “准。”他终于开口,“令夏侯兰率五百死士,乘小舟从上游悄渡,自侧翼探之。三更出发,五更前必返。”

    ---

    子时,颖水上游十里处。

    二十艘小舟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每舟载二十五人,皆穿深色衣,以布包马蹄,口衔枚。夏侯兰立在首舟船头,左手按刀,右手攥着一块麻布——那是从兄长夏侯杰尸身上割下的战袍一角。

    “今夜,”他声音压得极低,“探明刘备军在许昌城西搞什么鬼。若遇敌,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但无论如何,要把情报带回去。”

    五百死士点头。他们多是与夏侯兰一同长大的部曲,兄长的仇,也是他们的仇。

    小舟顺流而下,至南岸僻静处靠岸。众人下船,散开成十队,每队五十人,像十支利箭射向许昌城西那片黑暗的丘陵。

    夏侯兰自率一队,从东侧摸入。

    起初很顺利。夜色掩护,刘备军的哨卡似乎不多。但深入一里后,情况变了。

    前方出现土垒,垒上插着旌旗,但不见人影。月光下,旗帜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随风晃动,像有无数人影在移动。

    夏侯兰举手止住队伍。

    “将军,”亲兵低声道,“太静了。”

    确实静。除了风声,只有远处隐约的鼓声——那鼓声很怪,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无法判断声源。

    突然,左翼传来惨叫!

    “啊——!”

    是另一队曹军,踩中了陷马坑。坑内竹刺穿透脚掌,痛彻心扉。

    紧接着鼓声大作!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节奏杂乱,密集如雨,稀疏如星,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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