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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霹雳车轰鸣
    建安十三年八月初七,卯时,颖水北岸曹操大营。

    帐中灯火通明,却照不透凝重的气氛。

    曹操坐在主位,左手按着案上一卷草图——那是斥候凭记忆绘制的南岸工事图。右手边,荀攸垂手而立;对面,司马懿垂目侍立,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塑。曹纯按剑站在帐口,曹休跪在中央,额头顶地。角落的军榻上,夏侯尚昏迷不醒,左腿裹着厚厚的麻布,血迹已渗成暗褐色。

    “昨日首战,”荀攸的声音在帐中回荡,“新军折损八百二十七骑,伤三百余。夏侯尚将军左腿被竹刺贯穿,创口深两寸,军医言恐三月不能下榻。”

    曹操没有看曹休,手指在草图上敲击,目光落在那些标注“木板”“壕沟”“竹刺”的符号上。

    “末将指挥不利,”曹休声音发颤,“请大王治罪!”

    依旧没有回应。

    曹操抬起头,看向司马懿:“仲达昨日说,破此工事需以人命试之?”

    司马懿缓缓抬眼:“是。可令步卒负沙袋填壕沟,或以长板覆之。然……”他顿了顿,“皆需顶着箭矢弩雨推进。每填一丈,当付数十性命。”

    帐中死寂。

    曹操缓缓站起身。烛火将他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传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钉砸进木头:

    “调延津、官渡守军三万至北岸。今日不再以骑兵冲阵。”

    “令步卒分三队:一队负沙袋填沟,一队持大盾掩护,一队负长木板铺路。”

    “每填一丈沟、铺一丈板,赏百金。后退者,斩。督战队在后。”

    荀攸张了张嘴。

    曹操抬手止住他,目光依旧盯着草图:“公达,孤知你要说什么。但妙才死了,子孝死了,高览死了——昨日又死八百儿郎。这仗,已经不能按常理打了。”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刘备有工事,孤有人。看是他的木板竹刺多,还是孤的人多。”

    散帐时,曹休仍跪在地上。

    曹操走到他面前。曹休抬头,眼中含泪——不是怕死,是屈辱,是昨日眼睁睁看着士卒坠沟惨死却无能为力的屈辱。

    “起来。”

    曹休没动。

    “败了就是败了。”曹操声音冰冷,“但败要败得明白。你错在何处?”

    “末将轻敌冒进,未察工事……”

    “错!”

    曹操厉声打断,俯身盯着他:“你错在把新军当虎豹骑用!骑兵冲工事?蠢!那是廖守仁布下的陷阱,专等你这种愣头青往里跳!”

    曹休怔住。

    “今日你带督战队。”曹操直起身,“看着步卒怎么填沟铺路。看清楚,什么叫战争——不是一骑当千,是拿人命一寸一寸往前挪。”

    他转身走向帐外,在门口停住,侧过半张脸:

    “看清楚了,记住。下次再犯,就不是跪着这么简单了。”

    ---

    辰时,南岸刘备军大营。

    刘备走在营中土路上,廖湛、诸葛亮跟在身后。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空气中混着露水的湿气和昨夜未散的血腥味。走过一处空地,那里堆着小山般的弩箭——是昨日战后回收的,能用的重新捆扎,不能用的折断丢弃。几个老卒蹲在箭堆旁,用磨石打磨箭镞上的血锈。

    再往前是简易救治处。三顶大帐相连,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刘备掀开帐帘进去。

    帐内躺着十九名伤兵。大多是箭伤,也有被碎石砸中的。军医和医工穿梭其间,换药、包扎、喂汤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躺在角落草席上,腹部插着半截断箭,军医正用钳子夹着箭杆往外拔。

    少年疼得浑身抽搐,牙齿咬着一截木棍,额上青筋暴起。

    刘备走过去,蹲下,握住少年冰凉的手。

    少年模糊的视线聚焦,认出主公,眼睛睁大,想说话,血沫却从嘴角涌出来。

    “好孩子,撑住。”刘备声音很轻,手却很稳。他看向军医:“如何?”

    军医满头是汗:“箭镞卡在肋骨间,要切开……”

    “用最好的药。”刘备说,“麻沸散还有吗?”

    “只剩两剂,要给重伤的……”

    “给他用。”刘备打断,“孤去想办法再弄。”

    走出救治处时,晨雾已散,阳光刺眼。刘备站在帐外,沉默了很久。

    “守仁,”他忽然开口,“昨日若不用那工事,正面接战,要死多少人?”

    廖湛略一计算:“曹军一万新军渡河,与我五千守军对垒。依昨日曹军战力,我军至少伤亡两千,且未必能守住滩头。”

    “那就是用三条命,换了八百条。”刘备喃喃,“可那八百人……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诸葛亮上前一步:“大王仁德。然此战若败,曹操全据中原,十年内必南下图荆益。届时死的,就不止八百,而是八千、八万,乃至百万黎民流离失所。”

    刘备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仍有痛色,但已多了决断。

    “子扬那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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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就位。”

    ---

    刘晔的霹雳车阵地设在后方一处矮丘上,距河岸三里。

    二十架改良后的投石车沿丘脊排开,每架车旁站着二十名操作士卒。车体比寻常霹雳车更高大,抛竿更长,底盘处多了一个可旋转的圆盘。最显眼的是车后悬挂的木箱——那是模块化的配重箱。

    刘晔迎上来时,刘备注意到他双手缠着麻布,布缝间露出烫伤的水泡。

    “大王请看。”刘晔引至一架车前,声音因熬夜而沙哑,“原霹雳车有三弊:移动迟缓,射一刻需休三刻;转向笨拙,需数十人推拉;石弹难制,大小不一,射程难控。”

    他踢了踢车下圆盘:“臣改良三点。一、配重箱模块化。”指木箱,“内装标准石块,每箱五十斤,可快速增减,射程百步至三百步可调。”

    又推了推抛竿基座:“二、转向底盘。设铜轴承,四人可推转,半刻内可调射向三十度。”

    最后托起一颗暗红色的陶球——球体有孔,入手颇轻:“三、陶弹。黏土烧制,中空,内装石灰粉二斤、铁蒺藜半斤。落地即碎,石灰迷眼,铁蒺藜伤足马。”

    刘备接过陶球细看:“射程几何?”

    “最远三百步,可覆盖北岸滩头至浮桥区域。”刘晔顿了顿,“精度……覆盖射击,不求精准。”

    廖湛补充:“今日曹军必以步卒填壕沟。霹雳车不射前沿——那里有张将军的弓弩。专射其后方的集结区、浮桥节点,乱其节奏,断其增援。”

    正说着,北岸传来沉闷的鼓声。

    刘备抬眼望去。晨光中,黑压压的曹军步卒正从北岸营中涌出,像蚁群般向河滩聚集。

    “来了。”

    ---

    巳时,血日开始。

    曹军第一队五千步卒,每人肩扛一袋沙土,缓缓踏过浮桥。第二队三千盾手,持蒙牛皮的大盾——盾面粗糙,但能挡普通箭矢。第三队两千工兵,两人一组扛着长木板。曹休率一千督战队跟在最后,他今日没骑马,步行,手中刀已出鞘。

    南岸土垒后,张合透过观察孔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些曹军步卒的脸——多是年轻面孔,眼中是恐惧、茫然,还有被赏格激出的些许疯狂。看见他们踏过昨日同袍的血迹,踩过那三十块曾翻覆的木板。木板已被曹军连夜固定,上面撒了沙土防滑。

    “将军,”亲兵低声道,“已入百步。”

    张合抬手。

    土垒上,三千弓手起身,张弓搭箭。

    “放——”

    箭矢抛射而起,在空中划出弧线,如雨点般落下。

    大部分钉在盾上,“夺夺”作响。但有缝隙处,惨叫声起。一名曹军步卒肩头中箭,沙袋落地,黄沙洒了一地。他想弯腰去捡,身后督战队的刀已经砍下来。

    人头滚落,血喷出丈余。

    “前进!”曹休嘶吼,声音已哑,“后退者死!”

    队伍继续向前。至壕沟边,步卒将沙袋抛入沟中。竹刺被埋住尖端,但沟太深,一袋沙土只能垫起寸许。需要无数袋。

    “弩手。”张合的声音平静,“平射。”

    大黄弩的弩矢破空,专找盾阵缝隙、沙袋队无盾者。每一轮齐射,都有数十人倒下。有的坠入沟中,压在竹刺上;有的倒在沟边,血浸入沙土。

    半个时辰,曹军填平三段壕沟,每段三丈。

    代价:四百余具尸体。

    ---

    午时初,刘晔的霹雳车首鸣。

    高地观测台上,刘晔看见曹军后方又有两队步卒集结,准备轮换。他令旗挥下。

    “霹雳车——三号配重——放!”

    二十名队正齐声复诵。操作手快速调整配重箱,两人推转底盘,四人拉下抛竿卡榫。

    “嘎吱——嘎吱——”

    抛竿扬起,二十颗陶弹划空而过!

    弹道不是砸向滩头前沿,而是高高抛起,飞越正在厮杀的战场,落向北岸浮桥后方的新军集结区。

    曹军士卒抬头,看见空中飞来一片黑点。

    “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陶弹落地。

    “啪嚓!啪嚓!啪嚓!”

    脆响连成一片!陶壳碎裂,石灰粉炸开,白雾瞬间弥漫方圆二十步!铁蒺藜四溅,嵌入皮肉、马蹄!

    “啊——我的眼睛!”

    “脚下!脚下有铁刺!”

    集结区大乱。士卒捂眼惨叫,盲目奔逃,踩中更多铁蒺藜。战马受惊,扬蹄乱踢,撞倒数人。轮换节奏被打断,前方填沟的部队得不到增援。

    北岸望楼上,曹操猛地起身。

    “那是什么?!”

    司马懿眯眼远眺:“似是改良投石机……专射后方集结区。”

    曹操拳头砸在栏杆上:“传令!散开集结!弓弩手找隐蔽!”

    但命令传下去需要时间。而第二波陶弹又来了。

    ---

    土垒上,张合看见曹军盾车阵开始成型。

    那是一种简陋的攻城器械:木板钉成车形,前端蒙浸湿的牛皮,可挡箭矢,需十人推行。曹军躲在车后,填沟速度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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