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杨戬难得没有去打坐，也没有去海眼之源。
他搬了一张棋盘出来，摆在院中的石桌上，自己与自己下棋。
那几只五彩的小鱼似乎对这新鲜事物很好奇，聚在珊瑚丛边缘，探出小脑袋，静静地看着那些黑白棋子在棋盘上落下，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
杨戬落下一子，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嘴角微微上扬。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下棋了。
上一次，还是在昆仑墟，与师父对弈。那时候师父总是一边下棋一边喝酒，喝醉了就胡言乱语，说些有的没的。杨戬每次都得忍着笑，陪他把棋下完。
如今想来，那些日子，竟也有几分怀念。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杨戬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怎么这么早？”
清音走到他身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棋盘。
“今日政务少，便早些过来。”她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自己跟自己下？”
杨戬点头。
“闲来无事，活动活动脑子。”
清音抿嘴一笑，伸手拿起一枚白子，在手中把玩。
“朕小时候，父皇也教过朕下棋。但朕那时候贪玩，总是坐不住。父皇说，下棋如治国，要静得下心，看得清局势。朕那时候不懂，现在……”
她顿了顿，落下一子。
“现在懂了。”
杨戬看着她落下的那枚白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一步，下得不错。”
清音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
“那是。朕好歹也是龙王，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两人便在这小小的棋盘上，你一子我一子地下了起来。
那几只五彩的小鱼，似乎也看懂了这棋局的你来我往，时而游向左边，时而游向右边，仿佛在为双方助威。
阳光透过海水洒落，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
一局终了，清音输了三目。
她看着棋盘，那冰蓝眸子中带着一丝不甘。
“再来。”
杨戬笑了笑，将棋子收回棋篓。
“好。”
第二局，清音输了两目。
“再来。”
第三局，清音赢了半目。
她看着棋盘，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糖果，带着一种纯粹的欢喜。
“朕赢了！”
杨戬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是啊，你赢了。”
清音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冰蓝眸子中满是笑意。
“怎么样？朕的棋艺，进步快吧？”
杨戬点头。
“快。再下几局，我就要输了。”
清音哼了一声：“你少来。朕知道，你是让着我的。”
杨戬笑了，没有否认。
清音看着他，那冰蓝眸子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杨戬。”
“嗯？”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让着别人？”
杨戬微微一怔。
清音继续说：“朕发现，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什么苦都自己咽着。对朕好，对别人好，对自己……却总是那么苛刻。”
杨戬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清音。”
清音看着他。
杨戬认真地说：
“我让着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喜欢看你笑。”
清音愣住了。
杨戬继续说：
“你在笑的时候，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清音看着他，那双冰蓝眸子中，有光芒在闪动。
然后，她忽然靠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杨戬……”
杨戬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在。”
良久，清音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冰蓝眸子中，带着一丝湿润，更多的却是温柔。
“朕……朕以后，要多笑给你看。”
杨戬笑了。
“好。”
……
傍晚，归墟来了。
他照例在石桌旁坐下，看着那盘还没收起的棋局，眼中带着好奇。
“这是什么？”
清音给他倒了杯茶，笑道：
“这是棋。前辈没玩过？”
归墟摇头。
“归墟里没有这个。”
他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教教我？”
杨戬和清音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
……
这一教，便教到了月上中天。
归墟学得很快，几局下来，已经能跟杨戬杀得有来有回。他虽然刚开始接触，但那双看透了无尽岁月的眼睛，对局势的判断，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
又一局终了，归墟赢了半目。
他看着棋盘，那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孩子般的惊喜。
“我赢了！”
杨戬笑着点头。
“是啊，前辈赢了。”
归墟满意地捋着长须，又看向清音。
“小丫头，来，咱俩下一局。”
清音笑着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便在月光下，开始了新的对弈。
杨戬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灰袍老者认真思考的模样，看着清音专注落子的神情，看着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在珊瑚丛中穿梭嬉戏，看着那月光洒落，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辉。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有她，有这些朋友，有这寻常的、却无比珍贵的日子。
远处，潮汐声轻轻传来，如同祝福。
夜，还很漫长。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每一个夜晚，都会有她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