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实在想不出团徽的具体样式,沈秋郎果断选择暂时放弃——她一向不擅长这种需要高度创意和审美的事情,硬想也只是浪费时间。
她原本想掏出手机查查资料,或者干脆放空一下,但手指伸进口袋,触到的却不是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而是那个更加冰冷、坚硬的小盒子。
“咒怨咬合”。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一个激灵,原本有些飘远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
对了,这东西……她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安全的安装方法。
今天中午,趁着午休,她特意悄悄把金玥悦拉到一边,让她帮忙,找个小弟去校外买点东西。
“一把新的、结实点的老虎钳,一把小锤子,还有……速效镇痛片,效果越强越好。”
沈秋郎当时是这么吩咐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
金玥悦当时明显愣了一下,看看沈秋郎平静无波的脸,又想想她要的这几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可能产生的画面,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压低声音问:
“老大,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你了?需要‘敲打敲打’?还是……要‘问’点什么事?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就行,不用你亲自动手。”
沈秋郎当时只是摇了摇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地找了个借口:“不用,有些事,自己动手比较……有感觉。拷问别人,还是亲自来比较爽快。”
她说这话时,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配上她要的那些工具,愣是让金玥悦脑补出了一出“冷面阎罗严刑逼供”的大戏,虽然觉得有点怪,但出于对老大的盲目信任,她还是拍着胸脯保证,马上让人去办,绝对保密。
现在,那些东西——崭新的、闪着寒光的助动钢制老虎钳,沉甸甸的小锤子,以及一盒效果强劲的镇痛片——就被放在社团活动室一个不起眼的旧柜子里,用不起眼的黑色布袋装着。
沈秋郎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个小盒子,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阴寒的诱惑,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要不……就今天吧。
反正迟早都要装上。普通的牙科诊所不行,她自己动手,似乎成了眼下唯一看似可行的选择。
疼痛?她可以吃药。
工具?是新的,应该够用。
位置……她自己对着镜子,总能找准吧?
虽然想到要用锤子和老虎钳对着自己的牙齿下手,胃里就忍不住一阵翻涌,但……或许没那么难?
长痛不如短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混合着对力量的渴望、对现状的不安,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都已经和恶灵打交道了,随时有可能被恶灵反噬杀掉,这些又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加速的心跳和指尖轻微的颤抖。
她站起身,动作尽量自然,走到那个旧柜子前,拉开了柜门。
在其他人或闲聊、或写画、或沉思的间隙,她迅速拿出那个黑色的布袋,攥在手里。
布袋有些分量,里面的金属工具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而冰冷的磕碰声。
“我去趟卫生间。”她转过身,对活动室里的众人说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异常。然后,她拿着那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就有点可疑的黑色布袋,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楚夜明和坐在不远处的裴天绮几乎同时抬起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秋郎刚才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就是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尤其是她手里拿着的那个黑色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不像是去卫生间该带的东西。
其他人的目光也或多或少带着好奇,投向了沈秋郎离开的门口,又转向似乎知道些什么的金玥悦。
然而,此刻的金玥悦,脸色却微微有些发白。
她愣愣地看着那扇刚刚合拢的门,握着笔的手指有些僵硬。
中午沈秋郎让她去买那些东西时,她虽然觉得奇怪,但更多是往“老大要教训人”的方向去脑补,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可现在,看到沈秋郎独自一人,拿着那些明显是刑具的东西和镇痛药离开,说是去卫生间……再结合沈秋郎中午那句“自己动手比较爽”……
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猜测,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她猛地想起,就在刚才沈秋郎离开前,她悄悄用手机询问了守在楼下、负责看场子的几个小弟,得到的回复是——今天一下午直到刚才,没有任何生面孔进入这栋楼,沈秋郎也没有带任何人回来。
没有外人进来。
沈老大没有带“需要拷问的对象”回来。
那她拿着老虎钳、锤子和强效镇痛片,一个人去卫生间……是要干什么?
拷问谁?
还是说……
金玥悦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血液仿佛在瞬间变凉,在血管里缓慢而粘稠地流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看向楚夜明和裴天绮,又看向其他社员,从他们眼中,她看到了相似的疑惑,但似乎只有她,隐隐触及了那个最可怕、也最不可思议的答案。
老大她……该不会是要用那些东西……对自己……?
这个念头让金玥悦的手指都开始微微发抖。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我去看看老大是不是需要帮忙……”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然后几乎是踉跄着,朝着沈秋郎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
盥洗室里,惨白的冷光灯毫无温度地照射着一切,将瓷砖墙面映得冰冷刺眼。水龙头似乎没关紧,一滴,一滴,缓慢地落下,在水池里撞出空洞的回响。
沈秋郎站在洗手池前,镜子里的面孔在冷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眉骨和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蔽了眼睛,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她看起来不像个活人,倒像一抹徘徊不去的幽魂,或者某种从阴影里爬出来的、披着人皮的恶灵。
手边,黑色的布袋敞开着,露出里面崭新的工具——一把小巧但结构精密、带着助力系统的手持老虎钳,即使尺寸不大,也能提供惊人的咬合力;一把沉甸甸的羊角锤;还有一个已经空了大半的、标着“速效镇痛”字样的药板。
她刚刚几乎吞下了一小把药片,此刻嘴里弥漫着苦涩到麻木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连唾液都仿佛带着金属的腥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不去犹豫。
拿起那把冰冷的老虎钳,金属的寒意透过指尖传来。
她张开嘴,对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的自己,将钳口伸了进去。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左侧的犬齿,她调整角度,确保钳口牢牢地、完全地咬合在牙齿的中部。
然后,握紧手柄,启动助力。
细微的机械传动声在寂静的盥洗室里格外清晰。
一开始,因为强效镇痛片的作用,她只感觉到一种沉闷的、隔着一层的压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摇晃一颗不属于她的、固定的物体。
她咬着牙,双手稳稳地握住钳柄,开始用力,不是向外拔,而是先前后、再左右地,用尽全力晃动那颗扎根在她颌骨里的牙齿。
幅度越来越大。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细微的摩擦声从口腔深处传来,那是牙根与牙槽骨紧密的结合被强行破坏的声音。
镇痛药的屏障在如此粗暴的物理破坏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先是牙龈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温热的液体涌出,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道。
紧接着,牙齿被更大幅度地掰离原有的位置,牙周膜纤维被撕裂,与牙根紧密相连的神经末梢暴露出来,随即被毫不留情地扯断——
“呜——!”
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凿穿了镇痛药营造的脆弱麻木,直刺大脑最深处!
沈秋郎猛地瞪大了眼睛,镜中的影像瞬间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
她的双眼因为剧烈的痛楚和用力而充满血丝,通红一片,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地冲出眼眶,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握着老虎钳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另一种尖锐但远不足以抵消的痛感。
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混合着血液和唾液,从无法完全闭合的嘴角流下。
但她能忍。
必须忍。
牙齿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与牙槽骨的联系已经所剩无几。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颗陪伴了她十几年的牙齿,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残酷的方式,与她的身体分离。
每一次晃动,都带来新一轮的、令人几欲昏厥的剧痛。
汗水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校服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冷粘腻。
比这更痛的,她都经历过。那些属于敖鲁日的、破碎而血腥的记忆片段里,活生生被剥去皮肉的痛苦,比这更甚。
至少现在,这痛苦是她主动选择的,是为了得到力量,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
这个念头像是一剂强心针,支撑着她几乎要崩溃的意志。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她喉咙发紧。
然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腕猛地向外一拧,同时配合着钳子的力道一扯——
“铛啷。”
一声清脆的、带着湿意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