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云杰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
上了楼。
楼道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在三楼的一扇防盗门前。
孔云杰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王洋一眼。
然后从兜里摸出钥匙。
轻轻插进锁孔。
门开了。
孔云杰没有进去。
只是侧开身子。
将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然后让屋内的另一名便衣出来。
王洋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标准的老式两居室。
客厅不大。
家具陈旧。
一个瘦削的男人。
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听到开门声。
身体猛地绷紧。
警惕地看着门口。
当他看清走进来的人是王洋时。
才稍稍松懈了一些。
......
“王市长?”
王洋点了点头。
他环视了一圈屋子。
然后将视线。
重新落回到那个男人身上。
他眼窝深陷。
脸色蜡黄。
下巴上那道疤痕。
在灯光下。
显得有几分狰狞。
“孔局长他们在外面。”
“这间屋子里。”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冯志刚又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似乎是在确认。
王洋也不催促。
他自己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前。
坐了下来。
“坐吧。”
“喝点水?”
冯志刚摇了摇头。
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他的两只手。
紧紧地交错在一起。
“王市长。”
“您……您真的能替我做主?”
王洋看着他。
“能不能替你做主。”
“现在说还太早。”
“但你既然选择相信我。”
“把那封信送到我家里。”
“我想,你应该已经做好了。”
“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准备。”
......
冯志刚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
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
冯志刚才缓缓抬起头。
看着王洋。
“王市长。”
“我......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那就从那场医疗事故说起吧。”
冯志刚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伸手用力地搓了搓脸。
“我不是被开除的。”
“我是被陷害的。”
王洋点点头。
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场医疗事故。”
“从头到尾。”
“就是一个局。”
“那个病人。”
“被送到我手上的时候。”
“其实已经不行了。”
“是刘华益亲自下的命令。”
“让我必须做那台手术。”
“他说,病人的身份很特殊。”
“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结果。”
“人死在了手术台上。”
“然后。”
“所有的责任。”
“都推到了我的头上。”
......
说到这里。
冯志刚的拳头。
死死地攥了起来。
“我去找他理论。”
“去找院里的其他领导反映。”
“可是没用。”
“所有人都说。”
“是我操作失误。”
“后来我才知道。”
“那个病人。”
“是给一个大人物换肾的供体。”
“手术之前。”
“他的肾,就已经被摘走了。”
“送上我手术台的。”
“其实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们需要的。”
“只是一个能把这件事扛下来的替罪羊。”
“而我。”
“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王洋的眉头。
深深地皱了起来。
事情的恶劣程度。
远超他的想象。
“我到处去告,去上访。”
“从市里到省里。”
“我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
“但换来的。”
“却是无休止的打压和威胁。”
“他们逼得我老婆跟我离婚。”
“我儿子在学校里被欺负。”
“还找人开车撞我。”
冯志刚说着。
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王市长。”
“我这条疤。”
“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
“京阳这个地方。”
“没有我讲理的地方。”
“我斗不过他们。”
......
他自嘲地笑了笑。
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绝望。
“我认了。”
“我躲起来。”
“我谁也不招惹。”
“我想,只要我闭嘴。”
“他们总该能放过我了吧。”
“可是我错了。”
冯志刚的呼吸。
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一个月前。”
“我最好的朋友。”
“也是我以前在医院的同事。”
“他被人发现。”
“死在了自己家里。”
“最后给出的结论。”
“是过量服用助眠药物,自杀。”
“狗屁的自杀!”
冯志刚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情绪激动地嘶吼着。
“他就是被灭口的!”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手上。”
“也有一份名单的备份!”
王洋的身体。
微微前倾。
“别急,坐下慢慢说。”
冯志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
从兜里摸出烟。
抖着手点上。
狠狠吸了一大口。
......
烟雾缭绕中。
他的情绪。
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王市长。”
“东华医院的那个器官移植中心。”
“不是救人的地方。”
“那是……吃人的地狱。”
“这些年。”
“刘华益打着跟京康医药集团合作的旗号。”
“利用职务之便。”
“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器官交易网络。”
“他们利用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精神病人。”
“甚至是……”
“一些欠了巨额赌债走投无路的人。”
“把他们骗到医院。”
“然后,在手术台上。”
“活生生地摘走他们的器官。”
“再高价卖给那些有钱有势的病人。”
“每一笔交易。”
“都是一条人命。”
“而那份名单上。”
“记录的就是这些年。”
“所有参与其中的医生、掮客。”
“还有那些……买家的信息。”
王洋坐在那里。
一言不发。
但他的心里。
早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良勋和彭小娟。”
“他们和这件事。”
“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两个名字。
冯志刚夹着烟的手。
猛地哆嗦了一下。
烟灰,掉了一地。
......
他抬起头。
看着王洋。
然后将手里的烟头。
扔在地板上。
用脚使劲踩灭。
“彭小娟。”
“是东华医院的护士。”
“那些被摘走器官的人。”
“有一部分。”
“就是她通过美色给骗过去的。”
“而周良勋。”
“就是替他们摆平了一切的人。”
“那个死在我手术台上的病人。”
“就是他们的供体。”
“名单上。”
“周良勋的名字。”
“在第一个。”
“他……是最大的保护伞。”
冯志刚抬起头。
死死地盯着王洋。
“王市长。”
“这份名单,我可以给您。”
“但您要答应我一件事。”
王洋看着他。
“你说。”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要刘华益,周良勋。”
“还有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
“都得到应有的下场!”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
“被送上审判台!”
王洋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