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辛的消失,并非毫无章法。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清楚段瑾洛的能力有多大。硬碰硬地玩消失,无异于自投罗网。她用了点小聪明,或者说,是走投无路下的急智。
她联系了一个信得过的、远在南方城市、家境普通但为人仗义的老同学。没有多说,只说自己遇到点麻烦,需要暂时避一避,借她弟弟闲置的身份证一用。老同学虽疑惑,但出于信任和过去的交情,没有多问,只叮嘱她万事小心,便把身份证照片发了过来,甚至“贴心”地告知了弟弟的一些基本信息和习惯(以防万一)。
那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年,照片上的模样清秀,带着点未脱的稚气。李辛看着镜子里自己新鲜出炉的黑色寸头,中性化的打扮,再刻意压低眉眼,收敛起所有属于“李辛”的娇憨神态,竟真有五六分相似。应付办理临时电话卡、入住不需要严格人脸核验的小旅馆或民宿,足够了。她不做违法的事,不惹麻烦,只求一个暂时的藏身之所和喘息之机。
靠着这个“新身份”,她像一尾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庞大城市的边缘角落,租了个短租的单间,暂时安顿下来。
最初的几天,是混沌的。悲伤、茫然、自我厌弃像潮水,间歇性涌来,将她淹没。她不敢开机,不敢联系任何人,白天在陌生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双脚麻木,夜晚则对着天花板,任由思绪乱飞,又强迫自己把它们压下去。她知道这样不行,会疯。
必须做点什么。用忙碌填满时间,用疲惫麻痹神经。
正规工作自然不行,身份经不起查。她需要找那种不那么严格,又能打发大量时间,最好还能提供住宿,让她彻底“隐形”的工作。钱多钱少无所谓,她自己的积蓄足够支撑很久,但她暂时一分都不想动——那是“李辛”的钱,动了,就可能留下痕迹,就可能被段瑾洛顺藤摸瓜找到。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至少现在,她需要绝对的清净。
她开始留意街边小店、餐馆、酒吧的招工启事,也去了一些劳务市场。但要么要求提供正式身份证件,要么环境过于复杂喧闹,不符合她此刻“找个地方静静腐烂”的心情。
就在她快要绝望,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去桥洞下思考人生时,转机出现了。
那是一个略显老旧的居民区附近,一家小小的职业中介门口。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男生,正对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朴素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大叔抱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王叔,真不是我不愿意干,是我实在应付不来你家那位!真的,那气场,那眼神……我每天进去腿都发软。工资再高我也干不了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被称作王叔的男人一脸愁容,搓着手:“小张啊,你再试试?我家先生就是性子冷了点,人不坏的,工资我可以再加点……”
“不是钱的问题,王叔!”男生连连摆手,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是那种感觉……哎,说不清,反正我是不行了。您再找找别人吧,最好是心理素质强大、抗压能力强的!”
说完,男生逃也似的跑了,留下王叔在原地唉声叹气。
李辛耳朵动了动,心里那点死灰般的念头,忽地窜起一点火星。性子冷?不好伺候?只要不查身份证,工资好商量,还能打发时间……听起来,简直是给她量身定做的“疗伤”兼“避难”工作。
她几步走上前,学着照片上那少年略带拘谨但还算镇定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对王叔说:“这位……王叔?您看,我行吗?工资好商量。”
王叔抬头,打量着她。眼前的“少年”个子不高,身形清瘦,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肤色白皙,五官清秀,眼神……有点空,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忧郁,但很干净,没有市侩气。穿着一身简单的宽松运动套装,背个旧书包,看起来像个刚出社会、还没被磨去棱角又似乎经历过点什么的年轻学生。
“你?” 王叔有些迟疑,“小伙子,我这活儿……是照顾人。病人,脾气可能不太好,要求也高,得细心,还得有耐心,受得了冷脸。”
“我能行。” 李辛回答得很干脆,语气平淡,没有什么急于表现的热切,反而有种“爱用不用”的随意,“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包吃住就行。脾气不好没关系,我话少。要求高我就尽量做。只要不违法,不违反基本道德,我都行。”
她这种平淡甚至有点“丧”的态度,反而让王叔觉得有点靠谱——至少不像之前那几个,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夸夸其谈。现在的小年轻,能踏实吃苦的不多了。而且,看这孩子的样子,像是心里有事,想找个地方静静,倒是对了先生的脾气?先生不也喜欢清静么。
“成吧!” 王叔一拍大腿,像是下了决心,“你先跟我去看看地方,见见人,要是双方都觉得行,咱就定下。工资嘛,按市场最高给,做得好还有奖金,最主要,包吃包住,活不算太重,就是得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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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李辛坐上了王叔那辆半旧的面包车。车子在城里七拐八绕,渐渐远离了喧闹的市区,朝着城郊结合部一处绿树掩映的僻静区域驶去。最后,停在一处带着独立庭院、外观看起来颇为古朴雅致的别院门口。
“嚯。” 李辛下车,扫了一眼,心里小小惊叹了一声。这地方,闹中取静,外面看是中式园林风格,灰墙黛瓦,低调内敛,但细节处透着的质感和周围环境的清幽,无一不显示着主人的财力和品味。这雇主实力肯定不俗,第一不差钱,第二……猫在这种地方,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避难所”啊!足够隐蔽,足够清净,大概率能彻底摆脱外界纷扰,包括那个她暂时不想见到的任何人。
王叔带着她穿过修竹掩映的庭院,走进主屋。室内是简洁现代的装修风格,但与外部的中式韵味融合得恰到好处,线条利落,色调以灰、白、原木为主,空旷、整洁,却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感。
在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前,李辛见到了她未来的雇主。
男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面朝着窗外庭院里的一小片竹林。他穿着质地柔软的家居服,背影清瘦但并不孱弱。听到动静,他缓缓操控着轮椅转了过来。
年龄看起来三十出头,或许更年轻些。长相是极富书卷气的儒雅型,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唇形清晰,只是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很浅,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琥珀,目光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穿透性的、能将人从里到外审视一遍的冷意。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仿佛他与这个世界之间,天然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坚硬的冰壳。
王叔在路上已经简单交代过:“我家先生姓莫,单名一个弈字。一年前……出了车祸,腿……就这样了。人挺好的,就是……性子比较冷,话少,要求也高,有点洁癖。你多担待,细心点,勤快点,少说多看,总没错。”
李辛点点头,表示明白。此刻亲眼见到莫弈,她心里没什么害怕,也没什么泛滥的同情。只是觉得,哦,一个遭遇了重大打击、可能因此性情大变的男人。像看这世间存在的万物一样,存在即合理,无论美丑,无论健全或残缺。她自己的心现在也是一片废墟,实在分不出多余的怜悯给别人。她打量莫弈的目光,坦然而直接,带着一丝评估,也带着一种“我们是陌生人,你付钱,我干活”的平淡。
莫弈也在打量她。他的目光在她那过于利落的短发、中性化的装扮、平静无波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神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她插在裤兜里的手上——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点墨绿色的纹身痕迹。他的眼神微微波动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潭深水般的平静。
“王叔找的人?” 他开口,声音如其人,清冽,平静,没什么温度。
“是,先生。这是小李,来试试工。” 王叔连忙介绍。
李辛上前一步,微微点头:“莫先生,您好。您可以叫我小李。”
莫弈没应声,只是又看了她两秒,然后操控轮椅,转向窗外的竹林,淡淡丢下一句:“留下试试。规矩王叔跟你说。我不喜欢吵闹,不需要多余的话,做好你分内的事。”
“是,先生。” 李辛应下,语气依旧平淡。
就这样,李辛的“护工”生涯,意外地开始了。更让她庆幸的是,王叔说后院有间独立的客房,收拾一下就能住,解决了她每天来回跑的麻烦,也让她彻底“消失”得更彻底。
这简直完美契合了她当前的状态——和这位莫先生一样,哪也不想去,就呆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关起门来,自生自灭也好,慢慢腐烂也罢。
“莫挨老子,烦。”
这大概是她和这位新雇主,此刻唯一共通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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