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事毕,留下张承主持后续司法清算,吴谨和林立宁负责政务衔接和重建。而斛律光也留下一部兵马维持秩序后,返回了西北集团军总部,季达则带着刘二狗等贴身侍卫,以及部分中央抽调来的巡察人员,分两批悄然离开了开封,前往此次巡视的下一站,淮州。
因为梁州耽搁了太多时间,季达一行日夜兼程,于第三日傍晚抵达了陈留城。
依旧是微服私访,入住普通的客栈。但经历了梁州之事,季达的心情远不如刚出沂州时轻松。每每想起梁州官场那触目惊心的腐败网络,想起那些无辜百姓的人命,他就郁闷的要死了!
“主公,喝口茶,消消气。”刘二狗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
季达接过,抿了一口,却觉得寡淡无味。他放下茶杯,对一旁的董平沉声道:“梁州之弊,根子不仅在官吏贪腐,更在选举失灵!参议院本应代表民意,监督官府,可你看看,梁州参议院成了什么?成了李尚北的橡皮图章,成了贪腐集团的遮羞布!大半数议员被收买,剩下的几个要么被绑架,要么被害,成何体统!”
董平和南木参与了全程,也深有同感,想了想道:“陛下所言极是。选举过程中,贿选、买票、威胁选民,甚至直接操控候选人提名,使得参议院完全背离了设立初衷,没有了作用。”
“所以,光有《公务员行为规范特别法》还不够!”季达敲着桌子,“必须从选举这个源头抓起!给张承去信,要他会同众议院、政务院,立刻着手修订《选举法》!要增加条款:选举过程必须公开透明,接受百姓和独立观察员监督。严惩贿选、买票等行为,一经查实,剥夺被选举人终身选举资格,并追究法律责任。建立议员履职监督和罢免机制,对于不能代表选民、渎职、或违法乱纪的议员,选民有权联名要求罢免!”
他越说越激动:“还有,要建立独立的选举监督机构,不能光靠当官的自己查自己!可以考虑从退休官员、地方耆老、知名学者、甚至军队中选拔公正之士,组成‘选举监察委员会’,巡回监督各地选举。同时,鼓励报馆、民间团体监督报道。要把选举,真正变成选贤举能、反映民意的过程,而不是少数人操纵的游戏!”
董平飞快地记录着,心中凛然。陛下这是要将四院相互监督的制度坚持到底了。
“另外,”季达余怒未消,“这次巡查组的‘抽签’模式,效果很好。可以考虑制度化,成立常设的‘中央巡查司’,直属……直属检察院及朕的管辖!不定期,对各地官府、议会、乃至皇家产业,进行突击巡查。巡查组成员全国抽调,随机组合,事后评估。要让所有官员都感觉到,头上随时悬着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臣遵旨!”董平肃然应道。他知道,经此一役,陛下对吏治的重视和整顿决心,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未来的齐国官场,必将迎来一场更加深刻、更加持久的变革。
在陈留的数日,季达虽然强打精神,视察了淮州的农田水利、商贸集市、官办学堂,接见了地方官员和士绅代表,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疲惫。梁州的阴影,显然还在影响着他。
淮州的情况比梁州好很多。州长也是早期跟随季达的老人,政绩尚可,吏治相对清明。但季达还是鸡蛋里挑骨头,指出了几处管理不善、效率低下的问题,责令限期整改。巡查组也按照新流程,在淮州抽签组建了几个小组,进行了一次“体检式”巡查,虽然没发现梁州那样的塌方式腐败,但也揪出了几个中饱私囊、懒政怠政的蠹虫,依律进行了惩处。
八月底,季达结束了这次历时一个多月的巡视,返回了沂州。
登基大典在即,一个崭新的帝国即将诞生。
齐国,天启元年,九月初五。
沂州府城,如今已是万国瞩目的焦点。自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整座城市便笼罩在一种近乎沸腾的喧嚣与庄重交织的氛围中。
自城外十里就开始了,彩旗招展,旌旗蔽空。新铺设的宽阔主道“天街”两侧,每隔十步便立有一名身着崭新笔挺军礼服的卫兵,手持长戟,肃然而立,目不斜视。从城门到城中心新落成的“议政大殿”广场,长达数里的道路早已被自发涌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扶老携幼,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自豪的红光,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着皇宫方向张望。
“快看!天上!天上也有!”一个眼尖的半大孩子指着天空惊呼。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湛蓝的天幕下,十几个巨大的热气球正缓缓飘过。球囊上绘着鲜艳的龙纹和祥云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令人惊叹的是,每个热气球下方,都垂挂着一条条数丈长的红色锦缎,锦缎上用金线绣着醒目的贺词:
“大魏丞相宇文泰,恭贺齐皇登基,两国永睦!”
“大魏渤海王高澄,敬贺齐皇陛下,愿边境安宁!”
“南梁皇帝陛下,贺齐皇即位,愿南北通好!”
“柔然头兵可汗,贺齐皇陛下,愿草原与中原永息干戈!”
“高句丽王,贺……” “新罗王……” “百济王……”
“倭国使臣,恭贺大齐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一条条贺词,代表着一个个或敌或友、或近或远的政权,在齐国的天空中飘扬,这前所未有的外交盛况,让下方观礼的百姓与各国使节都看呆了眼。
“乖乖,连柔然可汗、高句丽王都派人来了?咱们陛下这面子,可真是顶了天了!”一个老农咂舌道。
“何止!你看那‘魏’字还分了两家呢!宇文丞相和渤海王都送了贺词,这是都承认咱们大齐了?”一个识字的书生激动地跟同伴议论。
“那飞艇!快看那飞艇!”又有人指向更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