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回忆那份军改文书上的内容:
“编制、训练、装备、后勤,环环相扣。
哪一环掉了链子,整个体系都要受影响。”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了些:
“我觉得,咱们可以先把编制弄好。至于训练……”
他抬起头,看着张飞,语气里多了一种务实的冷静,“还得等成功撤离汝南后再做打算。”
张飞听着,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将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终于点了点头。
“二位先生说的是。想来大哥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当下咱们黑虎军有正规军两千人,预备军六千人。”
“按照新编制,有近两个营的军力。”
他顿了顿,环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微微上扬,“应该也够用了。”
话锋一转,张飞问起了袁绍客军的事:
“对了,二位先生,那些袁绍客军怎么样了?
若我们提出将他们打散重编,他们会不会有异议?”
孙乾闻言接话:“前两天我们惩罚客军的几个将领,就连他们的亲卫都没有站出来说话。
这几天安排下去的任务,他们也执行得不错。
我认为明日主公归来,就可以执行下一步了。”
简雍也补充道:“这段日子,他们的待遇都是按照黑虎军正规军标准来的。
我们还特意让黑虎军的将士与他们多加交流,这几日忠勇堂的大讲堂里,也时常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我认为整编他们的时机已经成熟。”
夏侯涓则笑着说出了另一个消息:“我相信他们会愿意留下来的。
夫君你还记得马婶不?
听说客军的一个队率看上了她家翠花。
小伙子知道咱们军规严厉,为了追人家闺女,有空就去帮人家干活。
马婶对那小伙子挺满意的,过来找我说情。
我让张信去找那小子了解情况,人家当场表示——
他老家没人了,只要咱们愿意成全他和翠花,他就愿意效忠。”
张飞听完,瞪大了眼睛:“嘿,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张信这小子居然没给我汇报,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
妇人们的事目前都归你管,我不干涉。
但若我军中有不法之徒,我可不会饶他。”
夏侯涓闻言吓了一跳,拉了拉张飞的衣袖:
“你可别——好好的一桩美事,别给弄巧成拙了。
张信没给你汇报,是我让他别汇报的,我这不给你说了么?
再说那小伙也不算违反军规,人家主动帮老乡干活,这不是军中提倡的么?”
张飞眼睛一瞪:“要是人人都借干活为由,去欺负百姓女子,那我这黑虎军还有啥好名声可言?
不行,我得马上升帐,把这事处理了。”
说话间,张飞喝道:“来人。”
一个传令兵立刻跑来:“将军有何吩咐?”
“传令张信,让他将军队集结到校场。”
传令兵领命下去了。
夏侯涓急得不行,立刻软语安抚:
“夫君,这事没那么严重吧?
怎么都是一桩好事,真的要大动干戈么?”
张飞神色一肃:“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事听我的,你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夫人你现在就去把马婶和翠花找来。”
他这么一说,夏侯涓脸色都白了,泪水已经在眼中打转:
“夫君,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我都答应马婶了。”
见自家夫人要哭了,张飞立马软了下来:
“夫人放心,我怎么会让你丢面子呢?
那小子肯定会吃点苦头,但结果一定让你满意。
你去请马婶和翠花过来便是。”
孙乾似乎猜到了张飞想做什么,急忙出来说道:
“夏侯妹子,你按照你家夫君所说去做便是。
他应该是想借这个事,给客军的弟兄唱一场大戏,好为后面的整编做准备。”
简雍也劝道:“夏侯妹子你尽管去请那马氏母女。
只要那队率是真心的,今天保管如了意。”
听两人这样说,夏侯涓这才匆匆离去了。
不久,张飞与简雍、孙乾来到校场。
校场上,近一万五千人列阵而立。
黑压压的人头从点将台一直延伸到墙根下,暮色四合,将这片人海染成了一片沉甸甸的暗色。
张飞站在点将台上,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
他的环眼扫过台下,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底下鸦雀无声。
台下的军士们心里直打鼓——都快吃晚饭了,张将军突然集结大军,这是要干嘛?
有人偷偷交换眼神,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兵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混着黄昏的凉意,让人后背发紧。
黑虎军和预备军的老弟兄们还算镇定,袁绍客军那边已经有些小小的骚动。
“难道要开战了?”有人压着嗓子问旁边的人。
“不知道……别说话,将军要开口了。”
张飞往台前一站,大手一压。
底下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
他这才开口,声音洪亮得像在空旷的校场上空炸开了一道惊雷:
“今天把大家集结在一起,是因为军中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件,必须现在处理。”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像两把刀子,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处理之前,请大家大声告诉本将——我们黑虎军的军规是啥?”
话音刚落,台下近一万五千人齐声吼了起来。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切行动,必须听号令指挥!”
“不得劫掠百姓、欺辱弱小、践踏庄稼!”
“一切缴获,必须归公,统一分派!”
三条军规,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些袁绍客军起初还有些迟疑,但被身边的黑虎军老兵一带,也渐渐跟上了节奏。
到最后,一万五千人的声音拧成了一股绳,在孤山峪的上空久久回荡。
张飞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看来大家都记得。”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但那低音反而更有压迫感,“那若有人扰民,算不算违反军规呢?”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算!”大多数黑虎军老兵和预备军毫不犹豫地吼道。
“当然算!”
“这还用问?”
袁绍客军那边声音杂一些——有人点头,有人低头不语,还有几个偷偷拿眼睛瞟着周围的同伴,想看别人什么反应。
张飞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既然算,那我就说了。”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平地一声雷;
“你们中有一人,为了追求姑娘,经常跑到人家家里帮人干活。
人家的大人找到我这里来了——你们说,该怎么办?”
哗——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黑虎军的老兵们面面相觑,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预备军那边交头接耳,嗡嗡声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而袁绍客军的队列里,一个高大的汉子脸色刷地白了。
他叫王宝,今年刚满十九,是客军中的一个队率。
此刻他的脸颊烧得发烫,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身旁的同伴偷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说不清的复杂。
“是谁啊?”
“哪个胆大包天的?”
“这下完了,张将军最恨扰民的……”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王宝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没了。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马婶带着女儿翠花,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马婶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风吹日晒后的粗糙。
她的脚步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