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刘母走了。
走得很安详,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护工阿姨像往常一样去查看情况,却发现床上的刘母擅自拔出了身上所有的仪器设备。
像平常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还露出淡淡的微笑。
她见状赶紧按铃叫来医生。
而当医生们匆匆赶到的时候,检查之后,只是摇了摇头。
“很抱歉,人应该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看样子是患者自己主动放弃,赶紧通知家属吧……”
病房里,刘晓莉瘫坐在病床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每个人心上。
护工阿姨站在旁边抹眼泪,医生们默默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这个失去唯一亲人的女孩。
林枫一直站在病房门口。
他看着跪倒在病床边的刘晓莉。
那个瘦小的背影哭得浑身发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这种事情,他也没经历过。
护工阿姨走到他身边,一边哭一边解释道:
“林少爷,我就是看床底下的尿盆满了,想着去倒尿盆,顺便上个厕所……”
“这怎么就直接……”
“人还没等进急救室,就没救了……”
林枫看着这个同样自责的女人,轻声安慰道:
“这不是您的错。可能刘母早就不想再遭罪了吧?”
他安慰完护工,目光又落回病房里那个哭泣的女孩身上。
“看着自己在病床上的样子,其实也很痛苦,不是吗?”
他心里想的是,刘母可能是不忍心再看刘晓莉因为照顾自己而累得身心俱疲了。
她躺在病床上,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女儿有多累,知道女儿为了她放弃了多少。
不想让女儿继续遭罪了。
而且今天,她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该交代的事也交代完了。
也许,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护工阿姨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枫。
“对了,林少爷这是刘母第一次见面时交代给我的。”她抽泣着说。
“说是等她……等她走了之后,就将这信封交给刘小姐。”
林枫接过信封看了看。
封皮有些褶皱,看来是事先准备好的。
但他没有收下。
他看了一眼病房里还在哭泣的刘晓莉,说道:
“既然是刘母交代的事情,那就亲手交给刘晓莉吧。”
护工阿姨点点头,蹑手蹑脚地敲了敲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刘晓莉还在哭。
护工阿姨走到她身边,把信封递过去。
刘晓莉愣了一下,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个信封。
护工阿姨低声说了几句,应该是交代了这是刘母住院第一天就留下的。
刘晓莉接过信封,望着病床上早已没了呼吸的母亲,忽然懂了。
原来母亲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
她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一行又一行,写得很认真,很用力。
有些字甚至戳破了纸背。
可以看得出写这封信的时候,刘母当时处在何种状态。
而刘晓莉读着读着,再一次泪崩。
没有人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只有刘晓莉自己清楚,里面是母亲对她后续事情的交代。
作为母亲,到底还是不放心。
这是刘母此生最后一封绝笔信,是她留给女儿的最后的话。
刘晓莉读得很认真,很慢。
仿佛这是母亲在世之前托付给自己的最后一件事情。
读着读着,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读完整封信,她抬起头,擦干了眼泪。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亲,然后低下头,慢慢走了出来。
林枫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走出来。
那双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但她不再歇斯底里了,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的躯壳。
林枫走上前,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晓莉,阿姨其实可能也不想遭罪了……”
“这样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节哀顺变。”
刘晓莉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林枫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那股心疼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这时,刘晓莉忽然开口:
“谢谢你,林枫。”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林枫的身体僵了一瞬。
这拥抱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局促。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也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他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轻声说道: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刘晓莉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又哭了一会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偶尔有护士从旁边经过。
看见这一幕,觉得习以为常,毕竟医院本来也是经历生死别离的地方。
也都只是放轻脚步,悄悄走开。
林枫一直抱着她,偶尔拍着她的背,说着些笨拙的安慰话。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他知道,此刻,这个女孩需要一个肩膀。
而他,刚好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刘晓莉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靠在林枫肩上,一动不动。
林枫也没有动。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高跟鞋的声音。
很清脆,很笃定,一下一下地敲在地板上。
林枫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竟然是老妈,苏静雯!
老妈怎么来了?
然后发现老妈身后还跟着许秘书。
苏静雯则在走廊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走廊里相拥的两个人,目光复杂。
林枫愣住了。
他的手还搭在刘晓莉背上,忘了放下。
苏静雯没有走过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枫和刘晓丽,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