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八月十四。

    

    卯时，军器监。

    

    “钱主簿，陛下今日不会又取消早朝了吧？”一众官吏，神情忐忑地看向钱凡。

    

    毕竟，明天就是中秋了，按照大夏惯例，中秋这一天，不仅官员们休务一日，就连常朝也不会举行。

    

    要是今日，再不把那姓张的弹劾掉，等到节后，都不知道中丞大人，还会不会记得此事了。

    

    钱凡连忙安抚道：“诸位放心，陛下登基以来，还未曾有过连休两日早朝的先例。”

    

    “那就好，那就好啊。”闻言，众官吏均放心了不少，他们真是连一天，都不想多看那姓张的了。

    

    就在这时，张宁和徐期并肩走来。

    

    看到张宁后，钱凡等一众官吏，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试图无视张宁。

    

    张宁却没有一点自觉，似笑非笑地看向众官吏说道：“本官耐心有限，今日晌午，要是还看不到你们的诚意，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了。”

    

    徐期脸色黑了黑，这小子是当着本官的面索贿？

    

    钱凡等一众官吏，则纷纷冷笑，你这所谓的少监，能不能撑到今日晌午，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还有钱主簿，你的动作要快一点，晌午的时候，本官要检查一下，你们的账目，整理得如何了。”张宁又看向钱凡，不无威胁道，“把本官的话，当成耳旁风，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哼。”钱凡冷哼，本公子会怕你？

    

    徐期却是摇摇头，带领着众官吏，开始点卯。

    

    这一上午，无论是对张宁，还是对军器监的一众官吏来说，都显得十分漫长。

    

    张宁在等官吏们的孝敬。

    

    钱凡等官吏，则在等着朝廷对张宁的处理。

    

    好不容易挨到晌午，钱凡比昨日还焦急，大步流星地走出衙门。

    

    其余官吏也纷纷跟上。

    

    就连徐期，竟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张宁则显得从容了许多，在厅事里，吃着春桃做的可口饭菜。

    

    “不错不错，这次的东坡肉，就做得很到位。”张宁对春桃的手艺，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春桃也很高兴，“四公子喜欢就好。”

    

    另一边。

    

    军期间衙门口。

    

    “如何？”钱凡急急忙忙地来到，小厮面前问道，“今日可早朝了？”

    

    小厮连忙点头。

    

    “呼……”钱凡顿时松了口气，然后笑着对身后的一众官吏说道，“诸位都别躲在后面了，一起过来听听吧。”

    

    钱主簿这么说，难道是那小子终于被弹劾掉了？

    

    一众官吏，闻言大喜，纷纷拍起了马屁。

    

    “不愧是钱主簿啊。”

    

    “我就知道，相信钱主簿没错。”

    

    钱凡没好气地看了眼，说话这人，放你娘的屁，昨天你还说本公子，办事不靠谱呢。

    

    “钱主簿，陛下是怎么处理那小子的？不会仅仅是罢免了他的职位吧？”还是王主簿，问出了关键。

    

    只要知道，陛下对张宁的处理，他就能知道，张宁到底是不是陛下的人了。

    

    闻言，其余人也纷纷看向钱凡。

    

    钱凡自信一笑，然后一拍身后小厮的肩膀，“来，你跟诸位大人说说，陛下是如何……”

    

    “公，公子。”小厮却是神色惶恐地打断道，“今日早朝的时候，中丞大人并没有，出面弹劾不宁伯。”

    

    钱凡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然后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怒色，“你他娘说什么？”看那模样，像是都要动手打人了。

    

    王主簿连忙劝道：“钱主簿莫急，中丞大人没出面，不代表御史台没人弹劾他。”

    

    “对对对，他区区一个从五品的小官，中丞大人亲自出面，确实不太合适。”其他官员，心底均是一沉，但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钱凡这才忍住了打人的冲动，冷冷道：“那是谁出面弹劾他的？方煊方御史？”

    

    之前方煊曾在朝堂上，弹劾户部尚书张松樵，所以他在御史圈里，已经成了知名人物。

    

    就他？

    

    王主簿面露不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没，没有人弹劾不宁伯啊。”小厮更慌了。

    

    钱凡：“……”

    

    众官员：“……”

    

    所有人诡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放屁！”回过神来后，钱凡一把揪住这小厮的衣领，“中丞大人明明答应过我，他怎么可能出尔反尔？”

    

    小厮道：“公，公子，真的啊，这是老爷回来说的，而且老爷还让你在军器监老实点，别跟不宁伯唱反调……哎呀。”

    

    钱凡彻底忍不住了，一拳打在这小厮的眼眶上。

    

    众官员更是如丧考妣。

    

    钱凡的父亲，是当朝户部侍郎，这在军器监，并不是什么秘密。

    

    连堂堂户部侍郎，竟都让自己的儿子夹紧尾巴，这……这让我们这些个，没有个好爹的人怎么办？

    

    “妈的，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钱凡的眼神简直能杀人了，但凡这小厮，提前跟他说了这些，他也不会把王主簿这些人都叫过来。

    

    本想崭露一下头角，结果却把屁眼漏出来了，这谁受得了？

    

    小厮一脸委屈，“可，可是公子你也没问我啊。”

    

    “滚，赶紧给我滚。”钱凡一脚，将这小厮踹得滚下台阶，“以后别出现在本公子面前！”

    

    小厮强忍着疼痛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钱主簿，你看你这办的叫什么事啊？”昨天说钱凡不靠谱的官员，这会儿又抱怨起来，“我以为那小子滚出军器监，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根本就没揣银票，你现在让我如何是好？”

    

    “是啊，钱主簿，这一时间，你让我们上哪弄银票去？”

    

    “钱主簿，你说你这不是害人害己吗？”其余人也纷纷抱怨起来。

    

    钱凡额头青筋直跳，他妈的，这会儿又怪上本公子了？本公子怎么会知道，那姓沈的这么不靠谱，答应好的事，竟都能出尔反尔。

    

    “诸位，稍安勿躁。”但面对众人的指责，他还是强忍着怒火，说道，“今日散值后，我亲自去一趟中丞大人府上，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闻言，众官吏却是纷纷神色古怪地摇头，“钱主簿，你觉得我们还能相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