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只想着，自己虽然突破了阈值，但并没有神谕这份力量。
他不是真的没有神谕。
大概在兰穆女士说这事的几个月前，一位眉间有蛇形印记的金发女子对他说：苦修会拿走了他的东西。
苦修会拿走的，就是神谕。
想到这里，方白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为什么会知道他神谕的事？
方白忽然明白了。
她就是连接者！
她在他小的时候就找过他，将他引导向新世，向他灌输新世的繁华，他一直念念不忘，才会开始偷偷上学、读书、参加高考，一步步走到今天。
通了。
接下来，只要找到那个女子，就能通过她找到其他神谕的持有者。
然后一起去面对灾核。
但问题又来了...他们都是神谕的持有者，但他已经不再是了。
就算他曾经是，但他现在可以肯定自己体内没有神谕这份力量。
那份力量，被苦修会拿走了。
方白苦笑了一下。
难受吗？有一点。
但没办法。
他现在没有能力和苦修会较量。
方白晃了晃头，把这些想法暂时压下去。
事情一步一步来，如果他都能打灾核了，还会惧怕苦修会吗？
当前最主要的是，先打听到那女子下落。
那印记是衔尾正教的徽记，应该不难找。
还有一件事。
那封信里说的，人类已经进入了毁灭倒计时。
时间是三十年。
他能信吗？
他不知道世界究竟会不会毁灭，也不知道自己这所作所为能不能挽回些什么。
但对于他来说，有事做，总比闲着好。
他决定尽力去试一下。
所以接下来，不能再闲着了。
衔尾正教他了解得不多，但能把教徽刻在额头上的人，在教里应该是有一定身份的。
方白再次拨通乔梓的通讯。
光幕闪烁，乔梓那张模糊的脸出现在对面。
他一脸无奈地看着方白。
那眼神分明在说：又怎么了？
他生怕方白再蹦出一句“绝密档案自焚了”之类的话。
好在这次方白问的不是什么大事。
“帮我查一个人。”方白说。
乔梓明显松了口气，但职业本能让他立刻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语调，“什么人？要查具体什么事情？联邦对隐私这一块你是知道的，我们执剑人，也不一定能查到。”
方白想了想怎么描述。
“一个有金色头发的少女，长得很好看，最主要的特征是她额头上有衔尾正教的徽记。”
起初乔梓还有些云里雾里，但当听到“额头上有衔尾正教的徽记”时，他脸上闪过一丝恍然。
“你找她做什么？”
乔梓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正教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参与。”
方白解释，“不是参与教会的事，就是想找她。”
“我知道你要找的是谁，”乔梓如实说，“但我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额头上有衔尾正教徽记的人，只能是衔尾正教的圣女，衔尾正教在联邦现有的这几个正教里算是势力比较大的，他们有完整的传教体系，以及非凡护教使徒，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乔梓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方白已经把通讯挂了。
他看着熄灭的光幕，愣了一下。
这小子……
方白收起通讯圣痕，转身走进街角的一家酒馆。
找了个地方坐下，方白简单打量四周。
霓虹灯管在头顶蜿蜒成各种奇异的图案，墙壁上是流动的全息投影，画面里不断变幻着星云和某种抽象的几何图形。
舞池中央有人在随着节奏扭动，角落里三三两两坐着各种奇装异服的客人。
方白刚落座，一个拥有黑色长发的仿生人少女走到他身边。
她的面容完美得无可挑剔，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到腰际，五官精致得像是最顶尖的艺术家用最细腻的笔触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
那双眼睛是淡紫色的，此刻正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看着他。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软软的，刚好能让人放松下来。
方白看了她一眼。
“坐。”
那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某种他也没意识到的东西。
仿生人少女浑身轻轻一颤。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她乖巧地在他对面坐下。
“你可以联系到薇拉吗？”方白直接问。
少女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开始闪烁。
那种闪烁不是正常的眨眼，是某种更深层的程序层面的紊乱。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然后又点了点头，再次摇了摇头。
像一个坏掉的洋娃娃。
方白看着她的眼睛。
他决定用更直接的方式。
“帮我联系薇拉。”
他看着那双眼睛，认真地说。
仿生人少女眼中的紫光开始流转。
然后，那双眼睛彻底呆滞了。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酒馆里的音乐还在继续，霓虹灯还在流转，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没有停下来。
但方白面前这个仿生人少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很久。
那双眼睛才重新亮了起来。
但这一次，那光芒里多了一些属于人类的感情。
“方白。”
她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软糯的职业腔调，而是另一种方白熟悉的声音，“你找我吗？”
方白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孔里透出的熟悉灵魂，轻轻点了点头。
“薇拉，好久不见。”
薇拉缓缓摇了摇头，动作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方白，对于我来说，自从你回到新世以来，我们每天都在见面。”
方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作为“真理”的神侍，所有的仿生人，甚至一些没有智慧的机械构造体，都属于薇拉的“眼睛”。
只要她愿意，她能看到很多事情。
这也是方白找她的原因。
“可以帮我找到衔尾正教的圣女吗？”方白问。
薇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眉头罕见地皱了皱。
“方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情绪，“你找她做什么？那是一个比较讨厌的女人。”
方白有些诧异。
没想到薇拉现在都会表达“讨厌”这种情绪了。
“我有事要问她，能找到吗？”
薇拉看着方白，点了点头。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