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可见两口子说话没完,段依依疼得直抽气,便在一旁喝止道:“好啦好啦,手术做了,伤口疼,要静养。北方,你要有事就先忙去吧,这边没事了。”
路北方转过身,望着梅可:“妈,这几天辛苦您了。您回家休息吧,今晚我来守着。”
梅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女儿,犹豫了一下。
“妈,你回去吧。”段依依也说,“你在这陪了我两天了,家里还有两个小的,保姆管着,我不放心。”
路北方家里倒有保姆,但还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孩子需要接送、做饭、洗衣、买菜。
事儿一大堆。
梅可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明天早上来换你。”
“好。”路北方点头。
梅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拎起自己的包,又回过头,俯身在段依依额头上轻轻摸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床头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和输液管里药水坠落的细微声响。
一下,一下,像某种笨拙而执拗的计时。
路北方坐在床边,把段依依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手背上的针头。
她的手很凉,凉得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
“还疼不?”路北方又问了一遍。
“怎么不疼?要不你来试试!”段依依咬着唇,故意激将路北方。
但是,看着他憔悴一圈,段依依的目光里有些无奈,又有些温柔:“你还没吃饭吧?要不,你去医院食堂先吃点东西?”
“一会儿再去。”
“一会儿再去,饭都没了!”段依依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推了他一下,力气小得跟猫挠似的,“你胃本来就不好,饿久了又要胃疼。去食堂吃点热的,去晚了说不定就没菜了。”
路北方拗不过她,只好起身。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段依依正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眼神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镇里。当时路北方开车带她出去玩,她就是这样看着他。
带着一点审视,一点好奇,一点崇拜,甚至还有一点他当时没读懂的东西。
食堂在住院部一楼,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北方要了一碗清汤面,坐在角落里三口两口吃完,又去护士站问了一下段依依的情况。
值班护士翻了翻护理记录,说病人术后恢复情况正常,生命体征平稳,就是术后反应比较大,需要继续观察。
路北方道了谢,回到病房的时候,段依依已经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床头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细小的皱纹和疲惫都照得清清楚楚。
路北方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陪护椅拉开,变成一张简易的小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子铺在上面。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陪护椅上,掏出手机看了看。
微信里积压了几十条消息,大部分是工作上的。他挑了几条紧急的回复了,又给吴启政发了条消息,让他明天早上把积压的文件送到办公室。
处理完这些,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病房里的夜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起在东京那几天,谈判桌上的每一个回合。米方代表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稀土走私案背后的利益链条,黄海上的军事对峙,还有那艘被米方潜艇撞沉的菲籍渔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