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满地的官员,语气冰冷:“还有谁想为郑明说话?谁敢勾结宗亲、图谋不轨?”
殿内死寂,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人敢应声。
“都起来吧。”郑森收回目光,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
“立储之事,朕自有安排,无需你们多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警告:“往后谁再敢私下结党、勾结宗亲、图谋不轨,曹寅、龚鼎孳,就是你们的下场!”
“臣等遵旨!”官员们连忙起身,躬身应声。
不少人身子微颤,有人腿脚发软,踉跄着才站稳。
没人敢抬头看主位上的郑森。
郑森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告退,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逃离。
片刻后,殿内只剩郑森一人。
他走到案前,抓起宗亲子弟名录。
指尖死死按住郑明的名字,指甲几乎戳破纸页,留下一道深深印痕。
他缓缓放下名录,转身望向窗外。
眼底寒芒毕露,正对远处三皇子府的方向。
三皇子府内,书房一片狼藉。
郑明焦躁地来回踱步,官靴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书桌上的茶杯被碰倒,茶水洒了一地,他浑然不觉。
满心都是议事堂的消息,坐立难安。
“殿下!大事不好了!”
打探消息的侍卫狂奔而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
连行礼都顾不上,直奔郑明面前。
郑明心头一沉,死死抓住侍卫胳膊:“怎么了?父皇那边有何动静?”
“陛下在议事堂下旨,斩了曹大人和龚大人!”侍卫声音发颤。
“午时问斩,还要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郑明浑身一颤,踉跄后退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发出沉闷声响。
书架上的书籍哗啦啦掉了一地,砸在他脚边。
他却毫无反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眼中满是恐惧。
“父皇……还说了什么?”他死死抓着书架边缘,指节抠得发白。
声音发颤,带着绝望。
“陛下说立储之事自有安排,让大臣们不准多言。”侍卫低着头,不敢对视。
“还说……谁再敢勾结宗亲、图谋不轨,就和曹大人、龚大人一个下场!”
郑明身体一晃,差点瘫倒在地。
他扶着书架勉强站稳,眼神涣散地望着满地书籍。
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侍卫急得声音发哑。
郑明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慌乱褪去,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立刻去把郑芝豹叫来!”他沉声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事到如今,只能拼死一搏!”
侍卫不敢耽搁,应声离去,脚步慌乱得差点撞上门框。
郑明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连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窗外,太阳渐渐升高,阳光刺眼。
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心底。
与此同时,郑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郑森翻阅着锦衣卫送来的密报,字迹工整。
郑明在府中的一举一动,全都记录在册——焦躁踱步、碰倒茶杯、急召侍卫,无一遗漏。
当看到“密召郑芝豹”的条目时,郑森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拿起笔,蘸满墨汁。
在密报末尾重重写下一个“斩”字。
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痕迹,字迹力透纸背。
他放下笔,将密报递给甘辉:“按计划行事,盯紧三皇子府所有人,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臣遵旨。”甘辉躬身接过密报,轻步退下。
没有发出一丝多余声响。
书房内,只剩郑森挺拔的身影立在烛火下。
沉默而威严,眼底是早已洞悉一切的冷冽。
夜色渐沉,三皇子府书房内烛火昏暗。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郑明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案角。
眼神紧绷,满是戒备。
郑芝豹刚踏进房门,便被这股压抑感包裹。
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殿下,深夜密召,可是有急事?”郑芝豹躬身问道。
目光扫过满地书籍和未干的茶渍,立刻察觉情况不对。
他是郑芝龙的族弟,郑明的叔公。
早年跟着兄长辅佐郑森起事,如今虽握有部分兵权,却因是旧部出身,一直被郑森提防。
兵权逐年被削,心中早有不满。
郑明抬眼,眼神中没了往日的慌乱,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刻意加重“父皇”二字:“芝豹叔,曹寅和龚鼎孳,已经被父皇斩了。”
郑芝豹浑身一震,瞳孔骤缩:“陛下这是要对宗亲旧部赶尽杀绝?”
他没想到,郑森动手竟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曹寅和龚鼎孳的下场,彻底打消了他最后的迟疑。
郑明缓缓点头,手指紧紧攥着案上茶杯,杯沿都被捏得发白:“他连祖父的死因都查出来了。”
“太后临终前全招了,祖父并非病逝,是我失手推倒身亡的。”
“父皇既已知晓,下一步,必定是清算我!”
郑芝豹沉默了,脸色渐渐凝重。
他太清楚郑森的手段,曹寅和龚鼎孳就是前车之鉴。
郑森登基后推行新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依赖旧部的少主。
宗亲旧部于他而言,早已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郑芝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作为郑氏宗亲,他若不帮郑明,他日郑明倒台,自己也难逃削权杀头的命运。
“坐以待毙,必死无疑。”郑明猛地站起身,语气决绝。
“如今,只能拼一把了!”
“我已让人去请冯锡范、黄梧、郑彩几位将军。”
“他们都是跟着祖父和父皇起事的旧部,这些年被削权夺利,心中早有不满,定会跟我们一起干!”
郑芝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冯锡范等人虽是宿将,但郑森根基已稳。”
“禁军和边军大多是他提拔的亲信,旧部势力早已分化。”
“仅凭我们几人,怕是难以撼动他的根基!”
“不止我们。”郑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父皇打破闽商独占海贸的规矩,断了无数人的财路!”
“又废除武夫世袭特权,得罪了多少军中世家!”
“朝中不满他的人,多如牛毛!”
“只要我们振臂一呼,必定有人响应!”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叩声。
“殿下,冯将军、黄将军、郑将军到了。”侍卫的声音带着谨慎。
郑明眼神一凛,压下心中激荡:“让他们进来!”
冯锡范、黄梧、郑彩三人鱼贯而入,都穿便服,脸上凝着重色。
进门时下意识扫了圈屋内,神色间满是试探。
冯锡范本是禁军旧将,去年被调离京城,实权尽失;
黄梧曾掌管水师主力,后被拆分兵权,只留虚职;
郑彩是郑森堂叔,世袭爵位被废,子孙再无优待。
三人各有不满,却也忌惮郑森的雷霆手段,不敢轻易表态。
“参见三殿下。”三人齐齐躬身,动作标准,却少了往日的恭敬。
郑明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扫过三人,开门见山:“诸位将军,今日请你们前来,想必你们也猜到了几分。”
“父皇对旧部宗亲赶尽杀绝,曹寅、龚鼎孳已然伏诛,下一个,就是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