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招娣眯着三角眼,仔细咀嚼着听来的每一个字。
她比顾廷更谨慎,但也更不甘心。
“消息可靠吗?”她沙哑着问。
“好几个地方都这么传,应该错不了!”顾廷急切地说,“而且说了,明天就下种!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要是让他们真种成了,温婉岂不是又得意了?咱们之前做的事,不就白费了?”
胡招娣枯瘦的手指敲打着炕沿,内心在风险和报复之间权衡。
上次开水烫苗侥幸没被抓住实质把柄,让她胆子也大了一些。
“他们肯定加了小心,”她阴恻恻地说,“再用开水,怕是容易暴露。”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顾廷不甘心地低吼。
胡招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一个更隐蔽也更狠毒的主意冒了出来:“火!用火!不是明火,用暗火!找点容易冒烟不起明火的东西,比如湿稻草混点别的,半夜去点了,熏烤那些种子!就算烧不死全部,也能让它们发不了芽!看起来还像是堆积发酵不当自燃的意外!”
她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天衣无缝。
海岛天气潮湿,堆积的种子、肥料因管理不当而闷燃产生烟雾,是说得过去的意外。
顾廷一听,觉得这法子比泼开水更解气,也更隐蔽,立刻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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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祁川和汪队长这边,早已张网以待。
他们故意将种子集中存放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周围还象征性地堆了些稻草。
陆祁川对汪队长吩咐着:“通知下去,今天晚上我会撤走警卫连的岗哨,你也告诉民兵和加班的队员们,今晚全部回家休息,养足精神。”
“什么?”汪队长惊得瞪大了眼睛,撤走守卫,还让所有人都回去?这不是给坏人创造机会吗?
在汪队长惶急的眼神下,陆祁川低声说出了计划。
汪队长瞬间恍然大悟,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用力一点头:“明白了,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汪队长将几名小队长召集过来,声音洪亮地宣布:“团长说,这几天大家伙辛苦了,今天干完活都回家好好睡个觉,养足精神,明天咱们再接着干!”
消息传开,忙碌了多日的队员和民兵们虽然有些意外,但能回家踏实睡一觉,自然是高兴的。
温婉走过来看着讳莫如深的陆祁川,不解地问道:“陆大团长,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两个小时到了,回家。”
温婉小脸一皱,不满地小声抱怨:“陆祁川!心眼子针鼻儿大!多一会都不行!”
陆祁川听到身后的碎碎念,眉峰一挑,微微勾起嘴角,声音清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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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晚,星光点点,万籁俱寂。
临江农场,战士们趴在树下,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钩。
极静谧的环境下,一个新兵有些耐不住性子,低声嘀咕:“哎,都这么晚了,你说那家伙真会来吗?”
另一个新兵也小声附和:“不知道啊,团长这法子能行吗?咱们就来一个班,十个人,万一……”
“那两个新兵蛋子,给我把嘴闭上!”趴在附近的新兵连连长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一人踹一脚,学的东西都忘到狗肚子去了!
一班班长压低声音,带着杀气:“任务结束我再收拾你们!都给老子盯紧了!”
话音刚落,月黑风高。
一条黑影,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鬼鬼祟祟地溜出了第七小队的破屋,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试验田区域。
充分利用了阴影和障碍物,他动作熟练快速,都是部队里学到的侦查与反侦察技巧。
新兵连长心里骂着:当兵学的这点东西都用这上了,真给高首长丢人!
顾廷极其谨慎,伏低身体,仔细观察着,确认无人后,借着星光,他摸到那个棚子附近。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迅速从包袱里掏出准备好的湿稻草,塞进棚子下方的缝隙和周围的草堆里,然后用火柴点燃。
由于物料潮湿,果然没有立刻起明火,只是开始冒出呛人的浓烟,缓缓向棚内弥漫。
顾廷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正准备转身溜走。
“不许动!”
“抓住他!”
几声暴喝突然从四周黑暗中响起!
顾廷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跑,却被一个利落的扫堂腿放倒在地,紧接着就被两名战士死死反剪双臂,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带来的那些引火物料,以及还没烧完的湿稻草,都成了铁证!
灯光亮起,照的如同白昼。
陆祁川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面容冷峻。
温婉跟在他身后,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顾廷和被烧焦的稻草,心中怒火翻滚。
“你们!你们下套!真够阴险的!”顾廷奋力挣扎,抬起头狠狠蹬着陆祁川和温婉两人。
温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厉声斥责:“阴险?还有你阴险?你把大家辛辛苦苦种的菜苗都给烫死了,还敢来烧催芽的种子!你是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饿死!你才叫阴险!恶毒!恬不知耻!”
温婉气得对他破口大骂。
陆祁川看着她激动得张牙舞爪的样子,伸手把人拉回身侧,低声道:“注意形象。”
温婉这才注意到,四周还有不少面容青涩的新兵正看着,她清了清嗓子,哼了一声:“恶有恶报!活该!”
顾廷见陆祁川如此维护温婉,自知难逃重罚,心生一计。
他忽然换上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声音也变得缠绻,‘痛苦’地看向温婉:“婉婉,我也是逼不得已……你知道我多后悔当初放弃你么?你原本要嫁的人……应该是我啊……”
现场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温婉和陆祁川身上,连按着顾廷的战士动作都松了半分。
“顾廷!你疯病犯了就去治!”温婉被他突然恶心的样子惊得头皮直发麻。
陆祁川的脸色迅速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瞬间将至冰点。
在场的新兵们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是新兵连长反应过来,喝道:“把他的嘴堵上!”
顾廷死命挣扎着,用尽力气嘶喊:“陆团长,你知道她……有多喜欢我吗?为了要嫁给我要死要活,哭得我心都化了……”
“唔!”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班长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布死死塞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