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傻笑,有人掩面痛哭,更多的人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看。
喧闹,嘈杂,沸腾。
明道被人群包围在中央。
下一秒。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手掌向外。
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唰!
广场上,上千人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闭紧嘴巴,屏住呼吸。
一千多双眼睛,等待他的圣裁。
这就是明道在蓝湾半岛的威望。
明道满意点头,微微侧身。
将身旁那个自始至终沉默的男人,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这位,是霖。”
“LV5巅峰,水系。”
“他,能控制水!”
全场震惊!!!
所有人都在脑中,疯狂地咀嚼“控制水”这三个字。
赵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那庞大的身躯一震,豁然转头,死死盯住霖。
“控……控制水?”
赵虎的声音里,是荒谬到不敢置信的颤音,他几乎是嘶吼了出来:
“域长!你是说……他……他他妈的能控制海水?!!”
这句话,彻底引爆广场!
“嗡——!”
人群陷入前所未有的骚动!
“控制海水?”
“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控制海啸!”
“LV5……他也是LV5的大人!”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对于这群被海水逼到绝境,眼看家园被一口口吞噬,用血肉之躯和天灾搏命的人来说……
“控制水”这三个字,就是神迹!
霖站在原地。
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上千道目光的温度,变了。
从疲惫、死寂,瞬间变得灼热、疯狂!
这些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里面有震惊,有怀疑,有祈求。
但更多的,是贪婪!
是纯粹到可怕的求生欲!
霖的心脏一跳,他忽然明白了明道那句话的重量。
“我的人,还活得像个人。”
明道没有给众人太多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时间就是生命。
主岛的裂缝还在扩大,余波还未平息。
这不是开庆功宴的时候!
明道豁然转身。
他目光如电,直刺面前的张婉儿、赵虎,以及宋开明等一众核心骨干。
语气极快,斩钉截铁:
“没时间叙旧!”
“核心层,立刻跟我来天台!”
“开拓团维持秩序,其余人接着干活!”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向台阶走去,背影如山。
“开会!”
……
主楼天台。
满地碎石与钢筋。
明道带着核心团队,踏着一地狼藉,登了上来。
风很大。
咸腥的海风迎面撞来,吹得人衣角翻飞,几乎站不稳脚。
虽然受石碑保护,主体建筑不受任何影响。
但外加的各种装潢,围栏,却承受不住深海的碾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从天台边缘,无声无息地向中央蔓延。
咔。
咔嚓。
细微的崩裂声,听得人牙酸。
张婉儿、赵虎、宋开明、李源、王褚、林逸夫……还有刚到蓝湾不到半小时的霖。
众人围着一张铁桌站立。
明道走到天台边缘,一脚踹飞一根摇摇欲坠的栏杆,俯瞰着整座主岛。
海岸线上,填海工程仍在继续。
几千名幸存者像蚂蚁一样,在浑浊的海水里搬运沙石,试图与吞噬一切的大海抗争。
但从这个高度看,真相残酷得无可辩驳。
主岛西南面,矮了。
比他离开前,矮了整整一截。
这不是错觉。
是整片大地,正在沉入海底的铁证。
“汇报情况。”
李源第一个站起身。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满了标记的地质图,在铁桌上用力铺开,用四块碎石压住边角。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纵横交错。
那不是图。
更像是一份蓝湾半岛的死亡诊断书。
“域长,情况已经到了最糟的地步。”
李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当手指落在图纸的红色区域时,指尖还是出卖了他。
那是在发抖!
“根据最新的地质探测数据,蓝湾半岛的地基沉降速度正在加快。这不是线性增长,而是指数级的坍塌。”李源抬起头,环视了众人一圈,“按照目前的趋势,即便填海工程全员全速推进,不眠不休,也只能延缓沉没的时间……几天而已。并且,只是延缓,绝对不是解决!”
话音落下,天台死寂。
赵虎抱在胸前的双臂垂下,无力地叹了口气。
张婉儿背靠墙壁,目光涣散,却恍若未觉。
几天?
几天听起来似乎不短,足够让人喘口气。
但在座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生存竞赛结束前,蓝湾半岛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领地都不在了,他们又能去哪?飞到天上不成?
“根本原因是什么?”明道沉声问道。
李源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移向剖面图的最深处。
那里,画着无数交错的蓝色曲线,像一张破碎的网,无力地托着上面的陆地。
“地下水脉。”
李源的声音低沉,“海啸掏空的,不仅仅是浅层岩层。那股恐怖的力量,顺着地底的薄弱点,将更深处的地下水脉网络彻底破坏了。原本封闭的、能够支撑地基的岩层,出现了大量且密集的裂隙。”
他的手指顺着红色的虚线,一路向下滑动。
“海水,正在倒灌。”
“从成百上千条我们看不见的裂缝里,渗进地基深处。它们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啃噬着蓝湾的骨架。我们现在填海,只是在缝合皮肤上的伤口。”
“这是一个从根基开始的结构性崩溃!不解决地下渗水,蓝湾……必沉!”
“唉……”
宋开明教授长叹一声。
他摘下厚重的眼镜,用一块皱巴巴的布擦拭着。镜片上全是海风吹来的盐花,怎么擦都隔着一层雾。
他索性放弃,把模糊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
“办法,理论上是有的。”
“我们可以在地下水脉的破损处,建一道‘水闸’,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止海水继续渗入。同时,把已经灌进去的水,全部排出来。”
“这样,地质恶化就能停止,沉降也能被遏制。”
他停顿了一下,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无比苦涩。
“但是,这不可能做到。”
“地下水流的规模太庞大了。我们需要有人能感知到每一条水脉的走向,摸清每一处裂隙的位置,然后,在上百个复杂的节点上,同时构建出阻水屏障。“
宋开明摇着头,满脸的无可奈何。
“以人力,或者说以我们蓝湾目前现有的所有工业设备,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微观与宏观并重的神迹。这是超自然的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