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长!”
“域长回来了!!!”
“大明万岁!!!”
欢呼如浪,一波接一波,从广场向外扩散。
从海岸线,到被淹没的工业园。
每个角落的人都在丢掉工具,拔腿狂奔。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挥舞手臂。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血肉模糊却屹立不倒的身影。
眼眶通红,泪水混着泥水,肆意横流。
人群中,一道身影如推土机般撞开人墙,狂冲而来。
赵虎!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从海岸最前沿奔袭而至。
“老大!!!”
赵虎像一辆失控的大运,轰然冲到明道面前。
张开那两条巨蟒般的粗壮手臂,一把抱住明道!
砰!
肌肉相撞,闷响如鼓。
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本就脆弱的肋骨。
明道能感到,右肩的防护服残片传来一片温热的潮湿。
哭了。
这个在兽潮面前没有退缩过,在重创之下没有哼过一声,在战场上只流血不流泪的铁汉。
此刻,毫无形象地,把眼泪和鼻涕,一股脑儿全蹭在了明道的身上。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赵虎的声音,在明道肩窝里发闷,断断续续。
“蓝湾半岛……海啸又大了……差点没撑住……”
明道被赵虎勒得呼吸困难,尤其是左臂和后背上的几道深邃伤口,被这蛮牛般的力气一挤压,顿时火辣辣地疼,鲜血涌得更快了。
“行了。”
“松手,老子的肋骨要断了。”
听到这话,赵虎如梦初醒,猛地松开双臂,退后一步。
他红着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开始上下打量明道。
当他看清明道身上那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口;看清那龟裂成碎片的纳米防护服;看清明道脸上那些被高维空间乱流灼出的、皮肉翻卷的焦痕时……
赵虎通红的眼眶里,瞳孔猛地一缩。
他清楚明道的实力。
LV5巅峰,能在兽潮里七进七出的怪物。
是什么东西,能把域长逼到这种地步?半残,濒死。
“你这……”赵虎话里全是压不住的自责,“去拼命了?”
拼命?他在那个该死的穹顶里,前前后后死了三次!
明道反手大拇指一指,指向了一旁静静站立的霖。
“介绍一下。”
“这是霖!LV5巅峰,水系。我从另一个位面带回来的人。”
赵虎愣了一下。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水,转过头,带着审视和警惕的目光,看向了霖。
霖就站在明道身侧两步远的地方。
他虽然浑身湿透,身上带着重伤,面容疲惫,但他的姿态却出奇地不卑不亢。
面对赵虎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霖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他的眼神,却深邃得可怕。
他也在打量。
打量这片岌岌可危的土地,打量周围那些衣衫褴褛、满身泥水却眼神狂热的人群,打量眼前这个像一头熊般忠诚的汉子。
他在判断。
判断明道口中的“大明”,这个随时会沉没的破岛。
到底值不值得他,一个前水雾位面的区长,搭上下半辈子。
赵虎是个粗人,脑子里除了打架就训练。
但多年的军旅直觉,让他捕捉到了霖身上那股藏得很深的气质。
上位者的气质。
这种气场,他只在明道,或者部队里的高级将领身上见过。
这人,绝不是个善茬!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刚才那失控的情绪,身体绷紧,冲着霖点了点头,算作了一个正式的招呼。
然后,他立刻转回明道面前。
重逢的喜悦被迅速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残酷的现实。
“域长,情况不好,非常不好!”
“西南角已经全沉了,金盛工业园大半泡在水里,厂房毁了七七八八。”
“主岛地基的裂缝还在扩大,而且扩散速度在加快!李源刚才重新测算过,按现在的崩塌速度,最多还有……”
“我知道。”
明道冷冷地打断了他,抬手指了指天空,“在天上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他盯着赵虎的眼睛:“填海进度多少了?”
听到这四个字,赵虎那张黑脸一僵,死死咬着牙,腮帮的肌肉坟起。
“五成半。”
赵虎的声音里透着无力。
“兄弟们把命都搭进去了!两班倒?不!是根本不倒班!所有人都在拼命!”
“可是域长……”赵虎眼底闪过一丝绝望,“海水灌进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海底的岩层在碎!我们填料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地基塌陷的速度!”
“再这么下去,不出二十个小时,主岛也要……”
明道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
地质结构的崩塌,是大自然的力量。
靠人力,拿什么去抗衡?
他的目光,越过赵虎的肩膀,穿透黑压压的人群。
看向主楼的台阶。
人群,无声地向两侧退去。
像被劈开的浪潮,让出一条通道。
张婉儿,正从主楼的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原本纯白的衬衫,此刻已经被海风吹得皱巴巴的,沾染了不少灰尘。
袖口被干练地卷到了手肘处,露出那纤细但紧致的前臂。
几缕碎发被狂乱的海风吹散,凌乱地贴在额头。
身显憔悴。
张婉儿走到明道面前,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像赵虎那样扑上来,只是用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睛,看着明道。
目光缓缓向下移。
从上到下,一寸不落。
鼻子酸楚,眼眶发红。
“回来就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明道心里一暖。
明道看着她的眼睛,依旧清亮如水。
但在平静的水面下,明道看见了压抑的巨浪,看见了一个女人独自扛起五千人生死时的恐惧与决绝。
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发出。
“域长!”
“域长!!!”
广场上,人潮涌来。
收到消息的核心骨干们,从各个防线和物资点发疯般赶了过来。
宋开明教授跑在最前,眼镜歪斜,几乎要掉下来。
王褚手里还提着把扳手。
林逸夫背着巨大的医疗箱,喘着粗气。
强武、张羡仙、李源……
还有无数张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脸,开拓团、探索团的战士们,像潮水般将他簇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