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站在电梯口，手机屏幕还亮着，糖糖那张笑脸定格在最后。
陈雪在旁边没说话，就那么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于龙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公司。”于龙往外走，“开会。”
陈雪愣了一下：“现在？外头那些记者——”
“所以更要开会。”于龙推开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有人在帮咱们说话，咱们自己不能站着看。”
两人上了车。
于龙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
路上手机一直在震，他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是啥——更多的谩骂，更多的质疑，也许还有更多的声援。
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些。
他需要的是一个办法。
车子在公司门口停下的时候，于龙就看见了王大锤。
那胖子站在台阶上，来回转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看见于龙的车，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龙哥！”王大锤一把拉开车门，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我忍不了了——”
“进去说。”于龙下车，拍了拍他肩膀。
王大锤憋着一肚子话，跟着往里走。
电梯里，他终于忍不住了。
“龙哥，那些孙子太他妈缺德了！”王大锤声音都在抖，气的，“你知道他们咋写的吗？说你洗钱！说你跟好几个女的有关系！说你——”
“我知道。”于龙打断他。
王大锤一愣：“你知道？”
“早上看了。”
“那你咋还这么稳？”王大锤急了，挥舞着双手，跟打架似的，“我特么都想拿刀去找那个姓徐的！肯定是他干的！除了他没别人！”
于龙看着他，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
于龙走出去，王大锤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
走廊里，几个员工探头探脑，见着于龙，又缩回去。
于龙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
李姐坐在左边，脸色铁青，手攥着茶杯，指节都发白了。老郑在她旁边，低着头，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啥。老刘也在，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熬夜熬的。还有小王、小张几个，都沉默着，气氛压抑得跟要下雨似的。
见于龙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于龙走到主位，坐下。
“都看见了？”他问。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李姐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稳，但能听出那股子火气：“于总，我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么脏的手段。”
老刘跟着说：“那些照片我看了，全是假的。那聊天记录更扯，李局？咱们认识姓李的领导吗？一个都不认识。”
小王小声说：“网上好多人骂，但也有人在帮咱们说话。那个热搜，那些视频……”
“我知道。”于龙点点头，“我看了。”
老郑忽然抬起头，声音闷闷的，跟从胸腔里挤出来似的：“于总，是我发的。”
于龙看着他。
老郑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就是憋着，嘴唇都有点抖：“那些视频，是我找人帮忙录的。李奶奶，小雅，还有街坊邻居——我没经过您同意，我自己干的。我实在忍不了，看着那些人瞎说，我睡不着觉。”
于龙没说话。
老郑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哽：“我就是想让那些人看看，于总您是什么人。那些造谣的，他们见过您吗？他们知道您帮过多少人吗？李奶奶那棉袄，是您自己掏钱买的。小雅那手术，是您垫的钱。这些他们知道吗？”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住，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李姐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老刘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王大锤忽然开口了。
“龙哥，你说吧，咱们咋办。”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腿嘎吱响了一声，差点没散架，“我憋着一股劲儿呢，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于龙看着他。
又看看李姐，看看老郑，看看老刘，看看小王、小张。
“你们呢？”他问。
李姐第一个开口：“于总，我信你。你说咋办就咋办。”
老郑点头：“我也是。”
老刘转过身，声音有点哑：“于总，你拿主意吧。咱们这些人，跟你干。”
小王和小张也跟着点头。
于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外头街上人来人往，好像啥事都没发生似的。
他转过身，看着这些人——跟了他一年的人，帮他撑起龙心的人，现在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不肯走的人。
“谢谢。”他说。
就两个字。
但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重。嗓子眼那儿堵得慌。
王大锤急了：“龙哥，你别光谢啊，你倒是说咋办啊！”
于龙看着他，忽然笑了。
“咋办？”他说，“该吃吃，该喝喝。”
王大锤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啊？”
“急啥。”于龙走回座位，坐下，“有人比咱们更急。”
老刘皱起眉头：“于总，您的意思是——”
“那些造谣的人。”于龙说，语气不紧不慢的，“他们花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多水军，写了那么多东西，为的是啥？”
没人说话。
于龙自己回答：“为的是让我慌。让我乱。让我跳出来，跟他们吵，跟他们闹。我一乱，就输了。”
李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可咱们不慌。”于龙继续说，“咱们该干啥干啥。超市正常开门，养老院正常照顾老人，福利院正常带孩子。那些人爱骂骂，爱写写。”
王大锤挠挠头：“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着？”于龙笑了，“等啥等。咱们要干活。”
他看向老刘：“刘哥，你联系邹明远，问问他那边的进展。他认识媒体的人，看看能不能查到那些文章的来源。”
老刘点头：“好。”
他又看向李姐：“李姐，院里那些记者，你盯着点。别让他们进去打扰老人，但也别跟他们起冲突。他们要拍，让他们在外面拍。老人晒太阳是正常的事，不怕拍。咱们又没做亏心事。”
李姐应了一声：“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又看向老郑：“郑哥，那些帮我说话的视频，继续录。李奶奶、小雅她们愿意说，就录下来。不用多，每天一两条，发出去。让那些人看看，真实的人是咋说的。”
老郑愣了愣：“可是于总，我那些视频，没经过您同意——”
“现在同意了。”于龙打断他，“你做的是对的。”
老郑眼圈又红了。
于龙最后看向王大锤。
王大锤瞪大眼睛，等着他安排。
于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锤子，你去买点吃的。”
王大锤懵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啊？买吃的？”
“对。”于龙说，“咱们这些人，从早上到现在，估计都没吃东西。你去买点回来，包子、豆浆、油条，都行。多买点，大家分着吃。”
王大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一脸纠结：“龙哥，你就不怕我在路上忍不住，去找那个姓徐的算账？”
于龙看着他，认真地说：“锤子，你要去找他，可以。但你得先吃饱。”
王大锤愣了一下。
于龙继续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有力气了，才能干活。你现在去找他，能干啥？骂他一顿？打他一顿？然后呢？人家等着你动手呢，你一动手，正好让他们拍下来，明天头条就是‘于龙手下打人’。”
王大锤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然后他点点头：“行，我去买吃的。”
他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李姐看着于龙，忽然笑了。
“于总，”她说，“您真的不一样。”
于龙看着她：“啥不一样？”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早就慌了。”李姐说，“您倒好，还有心思安排人去买早饭。”
于龙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李姐，我不是不慌。我是不能慌。”
李姐看着他，没说话。
于龙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一慌，底下人就慌了。底下人一慌，就真输了。”
他回过头，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你们刚才说信我，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那我也不能辜负这份信。”
老郑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不一样了，有了光。
老刘从窗边走过来，坐回椅子上。
小王和小张也坐直了身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就像外头的天气，云散了，阳光透进来了。
门忽然被推开。
王大锤探进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却带着笑：“龙哥，包子要几个？豆浆喝甜的还是咸的？”
于龙笑了。
“甜的。”他说，“我喝甜的。”
王大锤缩回去，门关上了。
李姐笑出声来。
老刘也笑了。
老郑抹了把眼睛，也跟着笑。
于龙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更好了。街上的行人多起来，有个小孩牵着妈妈的手走过，手里拿着个气球。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邹明远的消息。
“于老弟，查到点东西。那篇文章的首发IP，是从城北一个写字楼出来的。那栋楼，有家叫‘万达商贸’的公司。我让人继续查，看看背后是谁。”
于龙眼神沉了沉。
万达商贸。
侯三。
徐坤。
他回了一个字：“谢。”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过身，看着在座的这些人。
“各位，”他说，“早饭一会儿就到。吃完早饭，该干啥干啥。”
李姐站起来，拍拍衣服：“于总，那我去院里了。那些记者，我盯着。”
老刘也站起来：“我去找邹总，当面聊聊。”
老郑跟着站起来：“我去录视频，下午再发一条。”
小王和小张也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他们一个一个走出去。
最后剩于龙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掌心那团金光跳了跳。
“触发危机任务：应对毁灭性舆论攻击”
“任务说明：徐坤阵营发动大规模舆论攻击，试图彻底摧毁龙心声誉。当前公众信任度48%，仍在波动中。”
“任务目标：稳定军心，澄清事实，反击谣言”
“任务奖励：根据最终应对效果评定”
“当前团队士气：高涨”
于龙看着最后那四个字。
高涨。
他笑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大锤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大袋包子，还有几杯豆浆，脸上笑得跟开花似的。
“龙哥，趁热吃！我买了肉的还有菜的，豆浆有甜的有咸的，你看看你要哪个——哎你咋站着呢？过来吃啊！”
于龙走过去，接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热乎的。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