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快到城东的时候，于龙手机又响了。

    这回不是王大锤，也不是周倩。

    是李姐。

    养老院的负责人，五十多岁，干这行干了快三十年，是于龙当初三顾茅庐从别处挖来的。这老太太平时稳得很，天塌下来都不带慌的，这会儿打电话来，声音却不对劲。

    “于总，出事了。”

    于龙心里咯噔一下，但语气没变：“李姐，慢慢说。”

    “有人来挖人。”李姐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今天一上午，咱们院里的三个护理员、一个康复师，都接到电话了。那边开价高，比咱们现在多两千。”

    两千。

    于龙心里算了笔账——护理员工资本来就不高，多两千，等于翻小半番了。

    “谁打的？”

    “没说。但有个小护士留了个心眼，问了句‘哪家公司’，那边说是什么……万达商贸。”

    万达商贸。

    又是侯三那孙子。

    于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甲差点掐进皮套里。

    供应商那边刚消停，这边就开始挖人。徐坤这是要把龙心的根给刨了——先断货，再挖人，下一步呢？门店？物流？

    “接触了几个人？”

    “目前知道的就这四个。但我怀疑不止。”李姐说，“小王小刘她们几个平时走得近，万一一个动心，一串都可能跟着走。这玩意儿跟传染病似的，一个走，人心就散了。”

    于龙没吭声。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雨刷器继续刮着，左右左右，跟钟摆似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养老院的护理员，看着不起眼，但都是伺候老人的好手。李奶奶那种脾气古怪的，只认小刘一个人捶背。老张头瘫了三年，全靠康复师小张一点点练回来的。这些人要是走了，老人怎么办？现招的人，老人认不认？

    “李姐，”于龙说，“你现在在院里吗？”

    “在。”

    “行。我二十分钟后到。”

    “于总，您不是要去城东——”李姐知道今天那个会。

    “那边晚点去。”于龙打断她，“人比地重要。”

    挂了电话，他打了把方向盘，掉头往养老院的方向开。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路边躲雨的小年轻骂了一句，于龙没顾上。

    掌心那团金光闪了闪。

    【叮！触发支线任务：人心之战】

    【任务说明：徐坤阵营发动人才挖角，试图瓦解龙心核心团队。对方手段直接——高薪诱惑，针对一线员工。】

    【任务目标：稳住军心，最大限度降低流失率】

    【任务奖励：现金元，“员工忠诚度”巩固，“团队凝聚力”永久提升】

    【失败惩罚：核心员工流失，团队士气下降，后续项目进度受阻】

    于龙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城东那边的对接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王大锤还在那儿盯着。

    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锤子，那边什么情况？”

    “刚进去几个人，这会应该开了。”王大锤声音压得很低，跟潜伏似的，“周倩还在门口站着，没进去。她好像在等人，一直往你来的方向看。”

    “行。你继续盯着，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到。”

    “啊？你不来了？”王大锤急了，“那这边咋整？”

    “人比地重要。”于龙说，“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别冲动，就盯着。谁进去了，谁出来了，都记下来。别让人发现你。”

    “明白。”

    挂了电话，于龙踩下油门。

    车子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加速。

    二十分钟后，于龙推开养老院的大门。

    大厅里暖烘烘的，暖气开得足，跟外头两重天似的。几个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看着电视里的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有个老太太跟着哼，哼得不在调上。护工小刘正给李奶奶捶背，见着于龙进来，愣了一下。

    “于总？您怎么来了？”

    于龙冲她点点头，没停下，直接往办公区走。路过的时候听见李奶奶嘟囔：“谁来了？于总？那个小伙子？长得挺精神那个？”

    李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着他，快步迎上来。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工作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于总，情况不太好。”

    “说。”

    “我刚才又问了问。”李姐边走边说，步子迈得飞快，“不止咱们院，福利院那边也有人接到电话。康复师小张、护理员小王，还有项目经理老郑——都有人联系。”

    于龙脚步顿了顿。

    项目经理老郑。

    那是龙心的老人了，从第一家超市开业就跟着的。平时话不多，但办事牢靠，福利院那边的改造工程是他盯着的。如果连他都动心——

    “老郑怎么说？”

    “他没说。”李姐叹了口气，“但今天一上午，他都没怎么说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门关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中午吃饭也没出来。”

    于龙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办公区。

    几个员工坐在工位上，见着于龙进来，都抬起头。眼神里有点复杂——有惊讶，有慌张，也有点期待，跟做错事的小孩等着挨训似的。

    于龙扫了一圈。

    没看见老郑。

    “老郑呢？”

    “在他办公室。”李姐指了指最里头那间，门关着，玻璃窗上贴着磨砂膜，看不见里头。

    于龙走过去，敲门。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声音，闷闷的：“进来。”

    于龙推开门。

    老郑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但没看，就盯着窗户发呆。窗户玻璃上蒙着雾气，外头的雨看不清。见于龙进来，他站起来，有点慌，椅子腿刮在地上，吱啦一声。

    “于总？您怎么——”

    “坐。”于龙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老郑慢慢坐下来，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搁在桌上，十指交叠，又松开，又交叠。

    于龙看着他。

    四十出头，头发已经有点白了，鬓角那儿一片灰。眼眶底下有点青，一看就是没睡好，眼睛里全是血丝。

    “老郑，”于龙开口，“跟了我多久了？”

    老郑愣了一下：“快一年了。”

    “快一年。”于龙点点头，“之前在哪干？”

    “在……在另一家超市，干了七八年。”

    “为什么走？”

    老郑不说话了。

    于龙替他回答：“因为那家超市黄了，对吧？”

    老郑点点头。

    “为什么黄？”

    “……老板跑路了。”

    “老板为什么跑路？”

    老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于龙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的，跟拉家常似的：“因为他把心思都花在别的地方了，没管你们这些老员工。货卖不出去，工资发不出来，最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你们一堆人干瞪眼。那会儿你拖家带口的，不好过吧？”

    老郑低下头，肩膀垮了。

    “老郑，”于龙说，“我知道有人找你了。”

    老郑身子僵了一下，像被点了穴。

    “开多少？”

    沉默。

    “老郑，我问你，开多少？”

    老郑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嘴唇抖了抖：“八千。比现在多两千五。”

    “八千。”于龙点点头，“不少。”

    老郑不说话。

    “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于龙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撑在桌上，“第一，那边让你去了，干什么活？”

    “……说是项目经理。”

    “项目经理。管多少人？管什么项目？养老的还是超市的？”

    老郑愣了愣：“他们没说。”

    “第二，那边签几年合同？试用期多久？五险一金怎么交？有没有公积金？”

    老郑脸色变了变：“也……也没说。”

    “第三，”于龙看着他，一字一顿，“那边老板是谁，你见过吗？姓徐那个？还是那个姓侯的？”

    老郑不说话了。

    于龙往后靠了靠，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老郑，你跟了我快一年。我于龙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我有没有拖欠过工资？”

    “没有。”

    “我有没有让你们加过无意义的班？”

    “没有。”

    “我有没有说话不算话过？”

    “没有。”

    “那行。”于龙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还在下的雨。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长得挺好，“老郑，你想走，我不拦你。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老郑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于龙回过头，“那边给你开八千，是把你当什么？当人才？还是当工具？”

    老郑愣住了。

    “人才，他们会跟你谈未来，谈发展，谈你能干什么。工具，他们只谈价钱。”于龙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你在这边是项目经理，手下管着七八个人，福利院那边的项目你也参与了。去那边呢？你认识谁？谁认识你？你去了，是重新开始，还是接着干现在这摊？万一那边项目黄了，你找谁去？”

    老郑没说话，但眼眶更红了，泪花在里头打转。

    于龙站起来，拍拍他肩膀。那肩膀硬邦邦的，肌肉都绷着。

    “你自己想想。想好了，来找我。”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老郑忽然叫住他。

    “于总。”

    于龙停下。

    “……我错了。”

    于龙没回头，只是笑了笑：“你没错。人都有动摇的时候。”

    他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工位上，几个员工都偷偷往这边看，跟看电影似的，见他出来，又赶紧低下头。

    于龙走过去，站定。

    “都听见了？”他问。

    没人说话。

    “没听见也没关系，我再说一遍。”于龙看着他们，“有人来挖你们，开高薪。想去吗？”

    沉默。

    “想去就说。我于龙不强留人。”

    还是沉默。

    李姐在旁边站着，想说什么，被于龙抬手拦住了。

    于龙扫了一圈。

    小刘，护理员，来了一年多，平时话不多，但干活最细。李奶奶最喜欢她，说她捶背轻重刚好，别人捶的痒痒。

    小王，也是护理员，年轻，二十出头，爱笑，老人们的开心果，走到哪儿笑声跟到哪儿。

    小张，康复师，专业过硬，医科大学毕业的，好几个中风后遗症的老人家都是她一点点练回来的。她弟弟在上大学，家里条件不太好，大家都知道。

    还有几个，都是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面孔，有的在擦桌子，有的在整理文件，都竖着耳朵听。

    “小刘，”于龙点名，“你说。”

    小刘吓了一跳，脸都红了，跟煮熟的虾似的：“我……我没想走。”

    “为什么？”

    “因为……”小刘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蚊子似的，“因为李奶奶说，她只让我捶背。别人捶的，她不舒服。我要是走了，她该难受了。”

    于龙笑了。

    他又看向小王。

    小王举手，跟学生回答问题似的，特积极：“于总，我也没想走。”

    “为什么？”

    “因为……”小王挠挠头，憨憨的，“因为这边食堂的饭好吃。我妈说我在这边吃胖了。”

    旁边几个人笑了，气氛松快了些。

    于龙又看向小张。

    小张抿了抿嘴，抬起头：“于总，我想过。”

    空气一下子静了。

    李姐脸色变了变。

    小张继续说，声音挺平静的：“八千块，确实不少。我弟在上大学，家里缺钱，我动心过。昨天晚上我算了半宿，八千块能顶好几个月开销。”

    于龙看着她，没说话。

    “但我想了想。”小张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八千块，能拿几个月？那边说得好听，可万一干三个月就把我踢了呢？我回来，您还要我吗？”

    于龙看着她，认真地说：“要。”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那我不走了。”

    于龙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各位，我于龙今天把话撂这儿。”

    “第一，从下个月起，所有人的工资，涨五百。”

    众人眼睛亮了，有人倒吸一口气。

    “第二，以后每年涨一次，看表现。”

    “第三，”于龙顿了顿，“我保证，只要龙心在一天，你们的饭碗就在一天。不管谁来挖，不管开多高的价，我于龙不会让你们没着落。就算有一天真撑不住了，我也把你们安顿好了再关门。”

    没人说话。

    但眼神都变了。

    那种眼神，于龙见过。

    当初在福利院，糖糖说“我跑快点然后找更厉害的人帮忙”的时候，他见过。

    那是信任。

    李姐走过来，眼圈红红的，但笑着，拍着于龙的胳膊：“于总，我干了三十年养老院，见过老板无数。像您这样的，头一个。”

    于龙摆摆手：“别捧我。”

    “不是捧。”李姐认真地说，“是实话。”

    于龙没再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手机。

    三点零五分。

    城东那边的对接会，应该快结束了。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机震了。

    是王大锤发来的消息。

    “龙哥，会散了。出来好几个人，那个戴眼镜的拿着文件袋走了。周倩……周倩进去了。”

    于龙脚步一顿。

    周倩进去了？

    她不是一直在门口等人吗？

    等谁？

    为什么现在才进去？

    他正要回消息，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周倩发来的。

    “于总，你在哪？”

    于龙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脑子里闪过她早上说的话——“等下午的会开完，你就知道了。”

    现在会开完了。

    她进去了。

    然后问他，你在哪？

    于龙回了一个字：

    “路上。”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走向车子。

    雨还在下。

    但小了些，毛毛雨似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掌心那团金光跳了跳。

    【叮！成功应对人才挖角】

    【任务完成度：97%（仅有个别员工动摇，核心团队全部留下）】

    【任务奖励：现金元已到账】

    【“员工忠诚度”巩固：当前团队忠诚度提升至87%】

    【“团队凝聚力”经受考验：永久加成+5%】

    于龙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周倩进去了。

    她等的人，到底是谁？

    她进去干什么？

    她为什么现在才问他？

    答案，很快就知道了。

    于龙踩下油门。

    车子冲进雨幕里。

    前方，城东的方向。

    那片深紫色的微光，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