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鼓了起来,泥浆和海水混着黑烟从裂缝里喷出。季延的手指按在手表上,屏幕闪了几下,出现一行字:“检测到能量武器,威力超过等离子炮。”他马上把手表塞进袖子里,抬头看前方。
白幽已经拉开弓,冰箭搭在弦上,箭头对准那个正在上升的东西。她的手很稳,呼吸也很轻。阿澈趴在车窗上,双手贴着玻璃,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退后。”季延低声说。
白幽没动,眼睛一直盯着目标。下一秒,水面炸开。
一股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碎冰和海藻四处飞溅。一艘战舰从海底升上来,船身满是藤壶和锈迹,像沉了很久才醒过来的怪物。它浮出水面后没有停下,慢慢转过身,炮口对准了雪地车。
季延立刻挡在阿澈前面,伸手进工具包拿出一块电磁屏蔽板。白幽松开了弓弦。
冰箭飞出去,直奔战舰主炮位置。但离船还有一米时,箭突然偏了方向,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墙,瞬间碎成粉末,散在风里。
“有护盾。”白幽收起弓,声音很紧。
季延看着手表,扫描进度卡在17%,不动了。他换了一块电池,再试一次,还是不行。系统提示:“信号干扰太强,无法识别目标型号。”
“它是不是要开火?”阿澈缩在车门边,声音发抖。
没人回答。
战舰停在海面上,炮口微微调整,锁定他们的位置。季延感觉手表在震动,不是正常的警报,而是断断续续的抖动,像快没电的马达。
他低头看阿澈。孩子的脸贴在车窗上,胸口起伏很快。木牌挂在T恤外面,原本暗淡的星形图案,正一点点亮起来。
“怎么了?”季延问。
阿澈摇头,说不出话,只是抬手按住木牌,眉头皱得很紧。那光越来越亮,从点变成一片刺眼的白,照得车内都发冷。
季延一把把他往后拉,“别靠太近。”
就在这时,战舰外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一层透明的波纹从船身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接着,所有灯都灭了,炮口的红点消失,连引擎声也没了。
护盾没了。
白幽立刻重新搭箭,但她没放。她看向季延:“怎么回事?”
季延也不明白。他再看手表,扫描进度跳到98%,然后自动停止。屏幕上只显示几个字:“目标进入待命状态。”
还没反应过来,战舰顶部突然射出一道光。光笔直向上,穿过雾气,在空中变成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图案是一个星形木牌,和阿澈胸前的一样。
三人都愣住了。
阿澈的手还按在木牌上,眼睛睁得很大。他看看投影,又低头看自己的牌子,手指慢慢收紧。
“这是……认错人了吗?”他小声说。
季延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车头前,抬头看投影。它不闪也不变,就那么挂着,边缘还有细小的电流跳动。
“不是认错。”他说,“是找到了。”
白幽走到阿澈身边,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上。她看着投影,眼神变了。不再是防备,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疑惑,又像被什么触动。
“这牌子……到底是什么?”她问。
季延摇头:“我不知道。”
他知道的不多。这块表能修机器、读数据,但它不会解释为什么有些东西会自己动,也不会告诉他这些符号代表什么。他只知道,现在战舰不攻击了,是因为阿澈的木牌亮了。
而这艘船,明显是冲他来的。
阿澈慢慢松开手,木牌的光开始变弱,但投影还在。他抬头看看天上的图案,又看看季延,声音很轻:“它……是不是在等我说话?”
“别靠近。”季延伸手拦住他,“我们还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可它刚才要打我们,是因为不知道我是谁。”阿澈站着没动,也没躲,“现在它知道了,就不打了。说明它不想伤我。”
季延看着他。孩子脸上没有害怕,反而有种奇怪的坚定,像是终于碰到了一件属于他的东西。
远处的战舰漂在海面,船身倾斜了一点,像是在调整姿势。炮塔缓缓收回,金属摩擦的声音清楚可闻。接着,整艘船的灯重新亮起,这次是蓝白色的光,不再像之前那样红得吓人。
季延把手表调回普通模式,警报解除了。他蹲下来,看着阿澈:“你要是觉得不对,马上叫我。”
阿澈点头。
他往前走了几步,离开车门,踏上岸边湿滑的石头。风吹得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乱飞。他在离水边五米的地方停下,抬头看投影。
“我叫阿澈。”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海面上很清楚。
投影没反应。
他又说一遍:“我叫阿澈,这是我爸留给我的牌子。”
还是没动静。
季延站在车旁,手一直放在工具包拉链上,随时准备应对情况。白幽也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弓上,没有放松。
三秒后,投影突然闪了一下。
星形图案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一道光环。光环中间出现新符号——一根断掉的链条,中间夹着一颗发芽的种子。
阿澈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他指着天上,说不出完整的话。
季延眯起眼。他没见过这个标志,但手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白幽低声说:“它认识这个标记。”
话音刚落,战舰底部传来低沉的轰鸣。海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小漩涡。船身缓缓下沉几厘米,像是在行礼。
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投影停在那个新图案上,不再变化。战舰也没有动作,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像完成了某个程序,进入了等待。
阿澈站在原地,手垂着,胸口起伏很快。他看着那艘船,又低头看自己的木牌,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像想哭。
季延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手摸到的是凉意,孩子在发抖。
“没事了。”他说。
白幽也走近,看了看战舰和投影,最后看向阿澈。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背。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味和铁锈味。雪地车停在岸边,引擎还在转,暖风从出风口冒出来。仪表盘上的油量灯亮着黄光,提醒他们不能久留。
季延看了眼手表,时间是上午七点十九分。他把工具包背上,拉好拉链。
“先不上船。”他说,“我们得弄清楚它还能做什么。”
白幽点头:“也不能让它一直停这儿。万一别人看见,会有麻烦。”
阿澈抬头看投影,小声说:“它不会害我们的。”
“你说的。”季延看着他,“但我们得为所有人考虑。”
孩子低下头,没再说话。
三人回到车边,季延坐进驾驶座,关掉空调。白幽检查了弓弦,确认没问题后收进箭囊。阿澈抱着膝盖坐在副驾,木牌贴在掌心,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战舰静静漂在海面,离他们不到两百米。投影一直亮着,像一座灯塔,指向一个只有它知道的方向。
季延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蹭着手表边缘。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他们去找信号。
是信号,终于找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