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鹏将那半本边缘还在冒烟的焦黑账本小心地揣进怀里,转头对两名老兵打了个手势。
“带上被救的人,还有这两个活口,立刻撤到外围补给点!”
段鹏的声音低沉而果断。
夜色中,一行人借着风雪的掩护,迅速消失在破败的街道尽头。
抵达咸兴港外围的隐蔽补给点后,段鹏立刻让通讯员架起便携电台,通过暗线向正在南下途中的赵刚发出短报。
“南线急报:成功救出十几名被驱逐人员,缴获半本焦黑账本及两名活口。”
“证实越方正在实施抹名驱逐,企图销毁中方人员存在证据。”
十五分钟后,几辆未开大灯的军用吉普车在风雪中疾驰而来,稳稳停在补给点外。
车门推开,赵刚披着满是积雪的军大衣大步走入掩体。
紧随其后的是杀气腾腾的李云龙,以及紧紧抱着档案箱的新兵小泥鳅。
掩体内的景象,让刚刚进门的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十几名被救出的中方人员挤在角落里,衣衫褴褛,冻得瑟瑟发抖。
那名老掌柜满脸是血,几个伙计身上的棉衣被撕得破破烂烂,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地上,散落着被撕毁的证件残片。
李云龙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箱。
抽出腰间的金丝大环刀,大步走向角落里的两个越方活口:
“敢动我们中国人,老子今天活劈了你们!”
“老李!把刀放下!”
赵刚一声厉喝,拦在李云龙面前。
“老赵!你看看他们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李云龙怒指着那些伤痕累累的同胞:
“这帮畜生连名字都不让他们留!”
“我说放下!”
赵刚的眼神冷了下来:
“砍了他们,不过是图一时痛快。我要的是他们把吃进去的证据,当着全世界的面,一五一十地给我吐出来!”
李云龙粗重地喘着气,盯着那两个活口,将大刀狠狠拍在桌子上。
刀锋震得桌上的油灯剧烈跳动,灯油溅出。
那名越方便衣队长被绑着,虽然手腕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但看着李云龙被拦下,眼中闪过有恃无恐的冷笑。
他操着生硬的中文,梗着脖子大声狡辩:
“你们没有权力扣留我!我们是在执行公务,清理非法滞留人员!”
“他们都是无证流窜者,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我们越方只是在维护口岸的治安!”
“无证流窜?”
赵刚转过身看着他:
“没有完整账本,没有证件,所以他们就不存在?”
“当然!”
便衣队长得意地冷笑:
“你们说这些人是中国人,谁信?拿不出证据,你们只能凭嘴喊冤!”
赵刚没有动怒。
转头看向身后的小泥鳅,语气平静。
“小泥鳅,打开档案箱。”
“是!”
小泥鳅立刻将铁皮档案箱放在桌上,拿出钢笔和登记簿。
“去,把每个被驱逐人员的姓名、籍贯、商号、伤势,逐一记录下来。”
赵刚叮嘱道:
“记住,每一个字都要写得端端正正。不能让敌人从笔迹上挑出半点毛病。”
小泥鳅走到那名老掌柜面前,摊开登记簿。
老掌柜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在登记簿上按下手印。
他那满是血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洁白的纸页,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小泥鳅的手猛地一颤,笔尖顿了一下,差点写歪。
一只宽厚的手掌按住了小泥鳅的肩膀。
“别慌。”
赵刚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这一笔,是替他把名字从火里捞回来。写下去。”
小泥鳅用力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红,但手中的钢笔却握得更紧了。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将老掌柜的名字写在了纸上。
看着中方有条不紊地记录,越方便衣队长眼中的嘲弄更甚了。
“记录有什么用?”
他大声嗤笑:
“不过是你们自己写的故事。没有原始证据,到了国际上,这只是一张废纸!”
赵刚没有理会他的狂吠。
转身走到长桌前,从怀里掏出那半本边缘还在掉落黑灰的焦黑账本,小心翼翼地摊在油布上。
“没有原始证据?”
赵刚看着便衣队长:
“火烧掉的是纸,烧不掉压痕;你撕掉的是证件,撕不掉名字。”
赵刚转头看向随行的技术员:
“动手。”
技术员立刻上前,拿出一个便携式低温烘干灯,对准那半本焦黑的账本进行处理。
随着水分的蒸发,纸张变得更加脆弱,但也露出了原本被遮蔽的底层。
紧接着,关闭了主灯,打开了带有特定角度的斜光探照灯。
强烈的斜光贴着焦黑的纸面扫过。
在被烧焦的第一层纸页下方,第二层尚未完全碳化的纸面上,逐渐显现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凹槽。
书写时用力过大,透过纸背留下了这些物理压痕。
“放大镜!”
赵刚命令道。
技术员迅速将高倍放大镜推到压痕上方。
清晰的字迹显露出来。
不仅有中方人员的姓名、商号编号,甚至还有收发电台的详细登记记录。
而这些名字和编号,与刚才小泥鳅记录下来的现场被救人员身份,完全吻合!
便衣队长的脸色变了,嚣张气焰消失,显得有些慌乱。
“这……这不可能!”
他结结巴巴地改口:
“这账本可能是你们中方伪造的!一定是地方太混乱,有人趁机造假……”
“地方混乱?”
赵刚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段鹏:
“段鹏!”
“在!”
“把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给大家看看。”
段鹏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那个吓瘫在地的越方通信员,从他沾满泥水的口袋夹层里,掏出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将纸条展平,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张临时封锁哨卡的通行条。
上面赫然盖着青木口岸巡防副官的鲜红印记,而在通行事由一栏,清楚地写着六个越文大字:
【优先清除账册】。
赵刚指着通行条:
“这是一场有组织的抹杀行动。”
旁边,那名满脸是血的年轻电报员凑了上来,盯着通行条上的签名。
“是他!”
电报员咬牙切齿地指着那个签名:
“这就是青木口岸巡防副官的笔迹!昨夜,就是他亲自带人,封了我们的商号,烧了我们的账本!”
赵刚将那半本焦账、盖着红印的通行条、小泥鳅刚刚记录的伤情名单,以及那名电报员的口供记录,四样证据并排摆在长桌上。
探照灯的强光打在这些铁证上,刺眼夺目。
赵刚走到便衣队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人证、物证、行动命令全在这里。”
赵刚说道:
“你再给我重复一次,什么叫地方混乱?”
便衣队长满头大汗,眼神四下躲闪,咬紧牙关不认账。
突然,他转过头,用极快的越语对着那个吓傻的通信员怒吼了一句。
通信员浑身一哆嗦,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拼命地摇头。
“他说什么?”
李云龙眉头一皱。
旁边那个懂越语的商号伙计站了出来,满脸愤怒地翻译道:
“长官,他说,谁要是敢开口,家里人就会一起消失!”
赵刚的眼中闪过骇人的寒芒。
“小泥鳅!”
赵刚厉声喝道。
“到!”
“把这句威胁,逐字逐句地记入官方记录!”
赵刚指着便衣队长:
“我要让全世界看看,他们是怎么当面威胁证人的!”
“是!”
小泥鳅立刻提笔记录。
“让他按手印!”
赵刚下令。
两名老兵立刻上前,强行抓起便衣队长的手。
便衣队长拼命挣扎,死活不肯将手指按向印泥。
“他娘的,还敢不老实!”
李云龙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抓起桌上的金丝大环刀,“哐”的一声,刀锋紧贴着便衣队长的手指,重重地剁在桌面上。
木屑飞溅,刀锋几乎贴着他的指甲盖。
“按!”
李云龙怒吼一声。
便衣队长吓得尖叫一声,瘫软下来。
手指被老兵按在印泥上,印在了那份记录着威胁言论的口供下方。
一个鲜红的血手印,触目惊心。
便衣队长大口喘着粗气。
赵刚却看着那张按着血印的纸,淡淡地补了一刀。
“别紧张。”
赵刚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按的是手印,不是认罪。”
“那只是证明,你刚才用来威胁证人的那只手,现在还长在你的胳膊上。”
就在这时,从青木口岸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高音喇叭的广播声。
声音穿透了风雪,清晰地传到了补给点。
“紧急通告:中方人员因恐慌自行离境,越方未实施任何强制行为。口岸治安良好,请勿听信谣言……”
“想抢先手?”
赵刚冷笑一声:
“通讯员!”
“在!”
“立刻架设临时扩音机,把功率开到最大,给我对准口岸的方向!”
赵刚转身走到那名老掌柜面前,将一个军用录音筒递到他手里。
“老人家,对着这个筒子,把你昨夜商号被封、账本被烧、伙计被押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让全口岸的人,都听听他们干的好事!”
老掌柜握着录音筒,双手颤抖,眼神坚定。
深吸了一口气,苍老而悲愤的声音通过高功率扩音机,向着青木口岸传去。
补给点外,两名悄悄跟随先遣队南下的西方记者,原本是想暗中抓拍中方在南线失控的画面。
此时,却躲在掩体外,举着相机,将赵刚桌上的焦账、血手印口供、以及扩音机前老掌柜控诉的画面,全部拍了下来。
掩体角落里,段鹏正在对那名越方通信员进行最后的搜身。
手突然在通信员大衣内侧的口袋夹层里停住了。
摸到了一个硬物,用力一扯,一张折叠得非常隐蔽的图表被拽了出来。
借着手电光看清了图表上的内容,脸色顿时一变。
快步走到赵刚身边,压低了声音。
“政委。”
段鹏将那张图表递给赵刚:
“这是青木口岸今晚的换岗表。”
赵刚接过图表,目光一扫。
“你看这里。”
段鹏指着图表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今晚子时,C7方向会有一辆无灯货车进城。”
段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绷得很紧。
“车号,与我们刚才在那半张焦账残页上看到的特殊货编号,一模一样。”
“不点灯,不走正路,选在子时进城。”
段鹏看着赵刚:
“政委,那三个失联的中方人员,很可能就在那辆车上。”
赵刚紧紧捏着那张换岗表,目光望向风雪交加的南方夜空。
“准备拦截。”
赵刚下达了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