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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2章 现场看热闹
    余坤安一早去玻璃厂送完猪肉,中午时候,城里忽然下起一场瓢泼大雨。

    

    这场大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可雨后街上满地积水,店里冷冷清清没什么客人。

    

    幸好早上带去的猪肉和余母摘的蔬菜早已卖完。

    

    眼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他干脆提前关了店,动身回家。

    

    城里的水泥路还好走,一出县城转上土路,就不好走了。

    

    车轮碾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水,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被雨水冲刷后的清新气味。一不小心,马车轮子又陷进路边的软泥里。

    

    “这破天气!”余坤安低骂一声,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找来石块垫在轮下,费了老大力气才把马车弄出来,裤腿上早已溅满了泥点子。

    

    越往家走,路面越干。快到村口时,天已放晴,山间还挂了一道彩虹。

    

    到家时,堂屋里,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忙着手里的活计。

    

    地上铺满了晒得泛着金光的灯芯草,余母、余大嫂、余二嫂还有王清丽,几人手里上下翻飞,正用这些柔韧的草茎编织草席。

    

    他们这边的河滩上长了一片片的这种灯芯草,编出的席子夏天铺着最是凉快透气,还不冰人。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余父抬头,放下手里正在修补的竹筐。

    

    “下大雨,店里没人,我就回来了。”余坤安一边答着,一边进屋换了身干爽的旧衣裳。

    

    出来时,他把卖猪肉和蔬菜的钱分别递给余父余母,随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到王清丽身边,帮她整理起有些凌乱的草茎。

    

    一家人正聊着养猪场扩建要再加盖几间猪圈的事,忽然,院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孩子们惊慌失措的叫嚷声。

    

    “哇!大盖帽来了!公安来村里抓人啦!”

    

    “快跑啊!回家关门!”

    

    “哇哇哇,快快快……”

    

    余大嫂皱着眉,朝门外小声骂了一句:“下雨天也不消停,尽瞎嚷嚷,哪来的什么公安……”

    

    她话还没说完,几个孩子就一头冲了进来。

    

    “阿娘!阿娘!真、真的来了!”余文波气喘吁吁,“村里来了两个戴大盖帽的公安,骑着大自行车!村里婶娘们说……说是来抓小孩的!”

    

    大人们一听,面面相觑,手里的活儿也停了下来。

    

    侧耳细听,远处确实传来不寻常的喧闹声。

    

    “该不会……是为了王家那事儿吧?”余母放下手里的草绳,“昨天他大伯不是说了,公安这几天就要来通知家属判决结果。”

    

    “肯定是了!走,去看看!那两家人凑一块儿,还不知道会闹成啥样呢!”二嫂顿时来了精神,把手里的半截席子一放,站起身就拍打身上的草屑。

    

    “我还没见过公安下乡办案呢,正好去开开眼。”余大嫂也附和道。

    

    转眼间,家里的女人们就达成了一致。

    

    几人刚出院门,就碰上了同样闻风赶来的余大伯娘和几个邻居妇女。

    

    女人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朝着王老焉家的方向走去。

    

    刚才还吓得往家窜,这会儿见大人们都要去看热闹,好奇心立刻占了上风,也忘了害怕,噔噔噔地跟在了队伍最后头。

    

    下过雨的地面湿滑。余坤安看了看坐在凳子上没动的王清丽,又望望老太太,说道:“阿奶,媳妇儿,路上滑,你们就在家等着,我去看了回来讲给你们听。”

    

    老太太不紧不慢地编着草席,头也没抬:“呵呵,去吧,我们娘俩在家图个清静。”余坤安这才转身,几步追上了余大哥、余二哥。

    

    村路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大家都听说了公安来村里的消息。

    

    三兄弟并肩走着,自然又提起了昨天商量的大事。

    

    “安子,”余大哥压低声音,“你二哥跟我说了你们想在城里买地盖铺面的事。我跟你大嫂商量好了,算我一份。”

    

    “哦?大嫂这么快就点头了?”余坤安有些意外。

    

    余大哥憨厚地笑了笑:“你大嫂说,你大嫂说我们都是乡下人,又没文化,也没见过世面。但她知道跟着聪明人走,准没错。她说你能带着大家挣钱,信你。”

    

    他大嫂这么相信他!

    

    他转头问余二哥:“二哥,那你这边呢?二嫂那关可不好过啊。”

    

    比起余大嫂,余二嫂抠门起来跟余母不相上下,活脱脱一只貔貅,钱只进不出。余二哥嘿嘿一笑,

    

    “可不是嘛!昨晚上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死活不松口。谁知道,今天我们从山上砍柴回来,她自个儿倒想通了,主动跟我说同意。我也纳闷她这弯是咋转过来的。”

    

    “反正家里这头是没问题了。等忙过这两天,咱们得赶紧再去找那村的村长,早点把地定下来,不然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行,就这两天,咱们一块儿去。”余坤安点头。

    

    “唉,”余二哥又叹了口气,“家里是搞定了,就怕外头谈不拢。要是人家不卖,咱们这打算不就落空了?”

    

    他顿了顿,随即又说,“安子,你说,要是地买不成,咱们先在农贸市场里租个长期的摊位,咋样?”

    

    “先去谈吧,我看那地荒着也是荒着,村里要是能换笔现钱,应该乐意。实在不行,再考虑租摊位。”

    

    在他心里,比起租摊位,他还是更愿意置办属于自己的房产,稳定不说,,往后升值空间也大。不过他二哥说的,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兄弟三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王老焉家的院子外。

    

    这里早已被看热闹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

    

    大伙儿踮着脚、伸着脖子,一边低声议论,一边朝院子里那两个戴大盖帽的年轻公安张望。

    

    见余坤安兄弟几个过来,不少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又赶紧转回院里,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密了。

    

    余坤安好久没到这边来了,现在一看,王家这院子真是破败得不成样子。

    

    那所谓的篱笆墙,就是用长短不齐的木棍、树枝草草插在地上围起来的,如今东倒西歪,到处是豁口,好些地方的木棍显然早就被人抽走当柴烧了。

    

    站在外头,院里什么情形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也是这几天来头一回看清王家人和另一家人的模样。

    

    王二贵的爹娘和他媳妇,个个头发蓬乱,眼窝深陷,脸色蜡黄,活像几天没合过眼。

    

    另一家那对老夫妻和两个年轻女人也一样面容憔悴,比前两天在村口看见时更邋遢了。

    

    院子里,这会儿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乱哄哄的。

    

    “公安同志啊!求求你们,行行好!”王二贵他老娘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泥地哭喊,“余家养猪场的猪不是都好好的吗?一头都没出事啊!我家二贵他……他还没铸成大错啊!能不能……能不能别让他坐牢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挣扎着想给公安磕头,“要不……要不把我这老婆子抓走吧!我替我儿子坐牢!我一把年纪活够了……让我儿子回来吧!”

    

    另一家的老婆子也扑过来,抱着一个年轻公安的腿:“青天大老爷!你看看我家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儿子要是进去了,我们可怎么活啊!都得饿死啊!”

    

    她指着旁边一个抱着小孩、面色麻木的年轻妇人,“你看,这是我老二家的,娃才几个月,连口奶水都喝不上……他们也是一时糊涂才……猪不是都还好好的嘛!”

    

    “求求你了,放了我家儿子,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

    

    “对!只要放了我家二贵,让我们做啥都行……我家二贵是被带坏的啊!”

    

    两家的女人们,一个比一个哭得凄惨,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我呸!”另一家的那婆子听不下去了,跳着脚骂道,“公安同志,你们可别听这老虔婆胡说八道!她家王二贵才是最坏的,坏透了!要不是他王二贵撺掇,我家那两个没脑子的,咋会知道他们村有什么养猪场,又咋会跟着干这缺德事!”

    

    “就是就是!”旁边人立刻帮腔,“公安同志,我们跟余家人无冤无仇,都是王二贵这个祸害挑唆的!”

    

    “那些耗子药肯定也是王二贵买的!跟我们家男人真的没关系啊!”

    

    眼看所有脏水都泼到了自己儿子身上,本就濒临崩溃的王老婆子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从地上窜起来,顺手抄起墙角一根木棍,红着眼,不管不顾地朝着那家人抡了过去!

    

    “我让你们满嘴喷粪!我让你们冤枉我儿子!我家二贵本来好好的,就是被你们这些丧门星带坏的!我打死你们这些搅家精!”

    

    “放你娘的臭狗屁!你家王二贵根子上就是烂的!你们全家从老到小没一个好东西!老娘跟你拼了!”那家女人也不甘示弱,顺手抄起一把破扫帚就迎了上去。

    

    一时间,院子里棍棒扫帚齐飞,叫骂声、哭喊声、厮打声混成一片。

    

    两家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加入战团,抓头发,撕衣服,场面彻底失控。

    

    那两个年轻公安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经验不足,脸上强装镇定,手上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都是刚分配到所里的新人,老公安们这几天正忙别的案子,见犯人家属迟迟没来问,才派他俩来送达通知,哪想到会遇上这种场面。

    

    他们想上前拉架,却被激动的人群推来搡去,只能提高嗓门喊着“住手!别打了!”……

    

    “让一让!让一让!村长和书记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拥挤的人群一阵骚动,勉强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村长余朝山和张书记沉着脸挤了进来。

    

    “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住手!”余朝山一声暴喝,如同炸雷,总算暂时镇住了场面。

    

    “无法无天了!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就敢打架!是不是都想进去陪你们儿子?!”

    

    坐牢二字像一道紧箍咒,让打红了眼的双方瞬间清醒了几分,纷纷停了手,但依旧互相怒目而视,喘着粗气。

    

    王老婆子一见村长,仿佛又抓住了救命稻草,噗通一声又跪倒在地上,抱着余朝山的腿就开始哭诉:“村长!村长啊!你可得给我家二贵做主啊!你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胆子小得很,就是一时糊涂……五年啊,等他出来,我……我怕是都入土了,见不到我儿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余朝山看着王老婆子那夸张的哭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就她这中气十足的哭喊声和刚才打架的生猛劲儿,再活个一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他没理会她的哭诉,转身对两位公安同志露出歉意的笑容:“公安同志,辛苦了,我是本村村长余朝山。通知已经送到了吧?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其中一个公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通知已经当面送达。家属如果要给犯人送些衣物或者生活费,请明天送到派出所。后天他们就要被转去外地劳改。”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传达清楚。麻烦两位同志了。”余朝山连忙点头。

    

    眼看公安和村干部说完话就要走,刚刚消停的哭求声又响了起来。

    

    “公安同志,别走啊!我们愿意赔钱!赔余家钱!赔给余家!要多少我们都凑!砸锅卖铁也凑!只求你们放了我儿子吧……”另一家的年老女人也跪地磕头。

    

    这几天被这两家人闹得心烦的余朝山,此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喝道:“现在知道跪下来求人了?早干什么去了!你们家儿子以前在村里小偷小摸,你们当爹娘的管过吗?不仅不管,还护着!惯着!现在好了,直接犯法进大牢了!你们还有脸来求情?”

    

    他目光扫过两家人,扬声道:“国家的判决已经下来了,五年!这就是他们该受的惩罚!你们现在该做的,是认清现实,好好想想自家是怎么教孩子的!指望他们改造好了,出来重新做人!”

    

    “呸!”王老婆子见求情无望,索性不管不顾,指着余朝山的鼻子骂道,

    

    “就是你们!是你们把我儿子扭送到派出所的!是你们把他送进大牢的!你们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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