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刚进院子，一股霸道的卤肉香就扑鼻而来。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自家老太太做卤味的手艺真是没得说，香得人犯迷糊。
堂屋门口，几个小孩排排坐在门槛上，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块带肉的猪骨头，正啃得起劲。
旁边的两条狗子也低着头，专心地啃着地上的骨头。
听到他进院子的动静，余文洲抬起沾满油光的小胖脸，冲着他喊：“阿爹，吃肉骨头！好多肉肉~”
余坤安弯下腰，假装在他递过来的骨头上啃了一口，顺手擦掉他鼻尖上的油渍，笑道：“乖，真香！”
余文洲高兴的咯咯笑起来，继续抱着他手里的骨头心满意足的埋头啃。
他先进屋，解下身上装钱的布袋子放好。
再出来时，王清丽已经端上来几个馒头和一盘卤的色泽诱人的猪骨头，摆在桌上。
“今天忙，没顾上正经做饭，你先拿馒头垫垫肚子。”
余坤安拿起一块扇子骨，边啃边问王清丽：“今天村里有啥新鲜事不？”
他早上出门时撞见的那伙人，怎么看都不像善茬。只不过自己在城里忙了一天，还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
王清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村里今天有事？”
余坤安张嘴就瞎编：“你男人我能掐会算，连出事的是王老焉家都算出来了！怎么样，准不准？”
王清丽白了他一眼：“真想知道谁家出事还不简单？进村随便找个人一问就知道了。”
余坤安一听，兴趣顿时就上来了：“听你这意思，今天闹出来的动静还不小？你快跟我说说，让我就着八卦下饭。”
不等王清丽开口，余母就兴致勃勃地插进来：“何止是不小！从大清早一直闹到现在，村干部去劝了几次都没用，后面直接都懒得管了。那家人这回学精了，人家轮番上阵，跟唱大戏似的。”
“一整天都没消停，想看热闹的随时去都能赶上。我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
余坤安惊讶极了，连他娘都这么说，那得是多难缠的极品？“这么厉害？现在消停了吗？”
“呵呵，早着呢！那伙人现在直接登堂入室，赖在王老焉家了，说是不见到他两个儿子就不走。咱们村这段时间可有的热闹看了……”
“比看戏还精彩，一场接一场的。中午他们还想到咱家来闹，被村里人拦住了。我还趁机收拾了那两个老东西一顿，真是解气……”
余坤安听得一愣：“啊？这种事还能扯上咱家？”
“可不是嘛！以为咱家好欺负，想来讹东西，被我打得满地找牙。自己生的自己教不好，现在国家替他们管教，还敢来找咱家麻烦？也不打听打听，咱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这个八卦是真的下饭，现在余坤安的好奇心是彻底被勾起来了：“王老焉家就让他们这么住着？”
“哪能啊！王老焉把门从里面抵住，不让人进屋，那些人就去鸡圈抓鸡，在院里生火烤着吃，见啥拿啥，啧啧，跟土匪有的比……王老焉一家总得喝水上厕所吧？反正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余坤安一边觉得这事离谱，一边又感叹农村法盲多。
这要是在以后，多少可以判个私闯民宅的罪，去里面蹲个十天半个月的都不成问题，再加上明抢，这不得一年起步……
不过转念一想，这两家人碰上，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就着母亲说的热闹，余坤安直接啃完两个肉骨头，后面觉得有点腻，洗了手，从篮子里摸了个西红柿，咔嚓咬了一大口。
王清丽这会儿，从屋里拿了张单子递给他：“今天村长来找你了，这上头都是想托你买猪崽的人家。他说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就抽空去找他一趟，他来咱家好几回，总碰不上你。”
“村长动作这么快？我看看……”
他接过登记纸扫了一眼，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在上面了，有好几户甚至要养两头，村长自家也登记了两头……
王清丽又说：“村长还特意交代，说是不能让你白忙活，到时候路费大家都会分摊。”
“算了，路费也没多少，反正咱家自己也要去拉的。”
他想起刚刚余母说的话，村里人今天还帮着拦要来他们家闹事的人了，想了想，路费分摊下来也没多少，就当顺路帮忙了。
“随你吧，这事你自己回头跟村长说。”
“嗯……”
啃完手里的番茄，他重新进屋把这次卖腊肉和瓜果番茄的钱点出来，递给余母：“阿娘，这儿一共是151块8。腊肉卖了144块，剩下的是你那两筐小瓜和番茄的钱。”
“这么多啊！”余母接过那叠钱，笑得合不拢嘴。
余坤安看他娘那见钱眼开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阿娘，你现在攒了多少私房钱了？”
“你问这干啥？我攒多少跟你有什么关系，别惦记我的钱！”余母立刻警觉起来。
余坤安看她一副防贼似的表情，有点无语：“我就随口一问，哪会惦记你的钱啊？”
“谁晓得你呢，你花钱大手大脚的……反正我没钱！”一提到钱，余母立马过河拆桥，当场不认人。
“行行行，我不问了总行了吧。”
余母也没理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衣兜，小碎步跑着就出了院子。
余坤安敢肯定，他娘肯定是去老屋那边，一个人偷偷乐呵呵地数钱藏钱去了。
他转头问王清丽：“我长的像坏人吗，她怎么防我跟防贼一样？好歹我也是她儿子，这点信任都没有！”
王清丽在一旁看得直笑：“看你把娘给气的，等她反应过来，非得数落你不可。”
余坤安一脸无辜：“我干啥了？我啥也没干呀。”
说着，他扭头问旁边还在啃骨头的余文洲：“儿子，你说你阿爹说得对不对？”
余文洲正专心致志地吸着骨头里的骨髓，小嘴撮得老高，人家还抽空应他：“嗯！阿爹对！”
王清丽边笑边拿手帕擦他油腻腻的小胖脸：“你都不知道你阿爹说的啥，就对对对的。”
余文洲也不知听没听见，捧着那块比脸还大的骨头，抬起头猛点，逗得夫妻俩都笑了。
“肉肉好吃……”
“就知道吃，衣服上全是油点子，洗都不好洗的。骨头上都没肉了，扔给大奔吃吧。”
“不要！”
余坤安瞅着他儿子肉嘟嘟的小肥脸。啧，油得没法下手，伸出去的手转而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吃这么胖，以后得少吃点了，多吃蔬菜少吃肉，减减肥。”
余文洲皱着鼻子：“我不，菜菜不好吃……”
一旁的老太太笑呵呵插话：“哪儿胖啦？别乱说！小孩就要多吃，长得圆滚滚的才不爱生病。”
余坤安哭笑不得，这都圆滚滚了还不叫胖，老太太这滤镜开的也太厚了……
肉都吃完了，正好碗里还剩一个馒头，干啃有点噎人。
他拿着馒头走进伙房，用筷子串好，放在火上烤得外皮焦黄酥脆。
接着把馒头掰开，从卤肉盆里挑了块浸在卤水里、红亮亮的猪头肉切碎，满满夹进去，再浇上一小勺卤汁。
完美，山寨版肉夹馍就做好了。
一口咬下去，麦香混着卤肉香在嘴里炸开，绝顶美味……
两个字，上头！
“老叔，你吃啥呢？我也要！”余文波眼睛尖，看他吃得香，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肉夹馒头。
被余文波这一喊，刚才还专心啃骨头的小家伙们全都眼巴巴地看过来。
余坤安只好把手里的馒头掰成几块，分给孩子们尝了尝。
没想到这一分，直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孩子们都缠着他，非要每人来一个肉夹馒头。
于是等余母从老屋回来时，看见的就是余坤安架在火膛上的一排烤馒头。
“你这又折腾啥呢？屋里堆这么多盆盆罐罐，还带着孩子玩火！”
没等余坤安开口，余文波就抢着说：“阿奶，我们没玩火，老叔在给我们做肉夹馒头，香的很。”
“阿奶，老叔做的肉夹馍可香了，等下我分你一半！”
“对，阿奶，味道第一好，我也分你……”
“你快点儿烤，待会这火还得再卤一锅肉的……”
余母被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哄得没了脾气，本来想赶人出去的，最后反倒由着他们去了。
她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收拾着伙房里的瓶瓶罐罐。
大锅里是今天刚卤好的猪肉和猪下水，旁边大盆里还放着些待卤的。
余坤安干脆找来小筲箕，一口气烤了二十多个馒头，剁了满满一海碗猪头肉，全部端到堂屋，保证家里人手一个。
至于多出来的，谁先吃完就归谁，他相信，这样的美味绝对没人会拒绝的……
果然，他这随手一做，赢得了全家老小的一致夸赞，就连刚刚还在碎碎念的余母都忍不住吃了一整个……
吃完后，余大哥还想去伙房再多烤几个馒头，却被还要忙活的余母毫不留情地轰了出来。
不过这顿晚饭，大家就着卤肉吃馒头，个个都撑得心满意足。
一家人正边吃边说着话，余大伯和余二伯走进了院子。
“大伯、二伯，吃过了没？”
“呵呵，吃过了。今天你大伯娘她们不是在你家一块儿蒸的馒头嘛，我们家晚上也吃的馒头配肉。”
“那给你们整点酒，切盘卤肉当个下酒菜？”
“不用，我们来找你们说点正事。”
余大伯和余二伯看着养猪场里空出来的猪圈，心里已经迫不及待了，都想着赶紧把小猪崽补上。
“阿安，你啥时候有空，跟你阿华哥一起去县里畜牧站一趟，把小猪崽都拉回来？我们今天已经把养猪场收拾干净了，石灰也撒好了。”
“行，我华哥什么时候放假，我随时都成。”
“那好，我明天就给你阿华哥带个话，让他请个假。听说上次你们去畜牧站，人家煽猪还收手工费？这次让你阿华哥来，得把这钱也省下来……”
“我华哥还会煽猪？”余坤安有点难以想象，他那斯斯文文的二堂哥拿着小刀笑着给小猪割蛋蛋的样子。
“咋不会？他去培训的时候专门学过的。”
“那以后咱们养猪场煽猪的活就都交给他了。”
余大伯倒不觉得有啥：“这回他动手的时候，我也在边上学学。不就割个蛋嘛，以后咱们自己来。”
余坤安莫名觉得下身一凉。
余大伯没察觉他的异样，又接着说：“可惜你阿华哥不会杀猪，不然连杀猪钱都能省下一大笔。”
余坤安哭笑不得：“大伯，我华哥学的是兽医，不是杀猪……”
“唉，我也就随口一说。看人家杀猪匠动手，觉得挺简单，可轮到我自己，就不知道从哪下刀了。”
余坤安给他补充：“那就是，眼睛看会了，手没会。”
“对对，就是这感觉。百见不如一干……”
“多练练应该就行了。”
“可咱们村现在除了咱们自己的养猪场，哪还有猪可杀？再说了，杀猪匠就靠这手艺吃饭，也不会随便教人。”余大伯有点发愁。
余坤安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大伯，说不定我真有个地方能让你学杀猪。”
“你有门路？”
“我得先去问问。不过可能得去帮人家白干活。”
“嘿，那有啥！以前学手艺不光要帮师傅白干活，还得自备干粮呢。”
“那我问妥了再跟你说。”
“成！”
余坤安想到的是朱小胖他爹。以他朱叔的性子，肯定会答应……
人家是在屠宰场拿工资杀猪的，余大伯学会杀猪对他没啥影响，反而屠宰场这边还能多个免费劳力。正好让余大伯去一边帮忙一边学。
再说，他也好久没去找朱小胖了，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正好去找他耍耍……
余大伯见他答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说还要去养猪场再看看，就匆匆走了。
余坤安和他爹、大哥二哥还继续坐在堂屋里，商量第二天去城里卖卤肉的事。
余父觉得，这两天下过雨后，天气又热了起来，卤肉放不住，光在店里卖恐怕卖不完，想顺便背一些到镇上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