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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经过层层盘查后,终于在内廷边缘的“永宁门”前缓缓停下。
“王妃,前面的路,马车进不去了。”
宋恪当先一步跳下马车,机警地四处张望一番,确认近处无东宫巡行的散兵,这才压低声音,隔着帘子急促地提醒。
“再往里走便是内廷禁区,即便有令牌,这马车也太扎眼了,只能委屈您步行入内。”
程锦瑟应了一声,由听竹和观菊小心搀扶着走下马车。
此刻夜色已深,原本金碧辉煌的紫禁城被浓重的墨色吞噬,唯有远处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大片诡谲、扭曲的长影。
像极了一头蛰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巨兽。
程锦瑟长出一口气,将宽大的斗篷裹紧,遮住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低声命令:“走。”
一行人便朝着内廷走去。
宋恪在前面带路,听竹和观菊扶着程锦瑟走在中间,问兰和闻梅则缀在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向。
只要一点不对,就会围成一个圆圈,将程锦瑟护在中间,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这是四个丫鬟平时常常演练的内容,已经烂熟于心。
一行人闷头走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是平时走惯的宫道,今日却像是格外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两旁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铁甲森森的禁卫军,刀柄上的红缨在寒风中微微抖动。
程锦瑟低垂着头,紧跟在宋恪身后。
宋恪凭着谢停云给的令牌和那张禁卫军熟悉的脸,一路虚虚实实地应付着。
越靠近皇上的寝殿:紫宸殿,气氛便越发凝重。
原本该有内监走动的长廊空空荡荡,唯有他们一行人细碎的脚步声在红墙间回荡。
等到程锦瑟终于看到紫宸殿那高耸的檐角时,额头已沁出了一层细汗。
前方,紫宸殿被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刚一靠近石阶,几名禁卫军便将长枪一横。
“站住!紫宸殿重地,擅闯者死!”
宋恪上前一步,亮出掌心那块刻着特殊暗纹的玄铁令牌。
“我是辰王府侍卫宋恪,奉谢大人秘令,送‘要紧的人’进去给皇上诊治。”
那校尉目光在令牌上凝滞了片刻,又审视地看了看程锦瑟那即便披着宽大斗篷也难掩的矜贵气质,心知这定是谢大人找来的“神医”或“贵人”。
如今宫里谁都知道谢大人与统领大人交情匪浅,他不敢托大,默默收回长枪,侧身让开一条缝隙。
“宋侍卫,请吧。”
程锦瑟一边跟着宋恪往内殿走,一边低声问宋恪。
“这些禁卫军,都是我们的人吗?”
“回王妃,这些禁卫军都是我们的人,”宋恪回道,“这是谢大人的安排,为了确保紫宸殿的安全,不让太子一党的人有机会靠近皇上,以免察觉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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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锦瑟微一颔首,心中的疑虑减轻了一些。
紫宸殿内,宫女和太监们来来往往,个个低着头,步履匆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病中的皇上。
程锦瑟走进殿内,没有看到王皇后的身影,只看到宁贵妃正坐在御床边。
她现在的气色和之前相比已经好了很多,虽然面色仍然苍白,却没有了病容。
估计这段时间在为皇上的病情操心,看着有点憔悴。
这会儿手拿着丝帕,正眼眶泛红地看着龙床上双眼紧闭,没有声息的皇上。
听到脚步声,宁贵妃转过头,见是程锦瑟,她赶紧起身,快步上前,疑惑地打量她。
“锦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京郊别院静养吗?”
她看向宋恪,责备他道,“宋侍卫,这是怎么一回事?是谁让王妃入宫的?你可知如今宫中局势凶险,王妃怀着身孕,怎么能让她来这里?”
宋恪连忙躬身行礼,正要开口解释,程锦瑟却是抬手止住了他。
她朝着宁贵妃施了一礼:“母妃,此事与宋侍卫无关,是我自己执意要入宫的,母妃不必责怪他。”
她的目光望向床榻上的皇上,言辞恳切。
“母妃,我听闻皇上病危,心中十分担忧,特意赶来探望。我只求能探一探皇上的脉息,确认皇上无碍,便会立刻离开,绝不给母妃添麻烦,还请母妃允许。”
宁贵妃看着程锦瑟殷殷的目光,又瞟了眼她的小腹,心中满是无奈。
她知道程锦瑟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改变。
再者,程锦瑟不仅替萧云湛成功解毒,令他重新站起来,还治好了自己的病,医术上的造诣只怕并不亚于太医院的太医们。
若是皇上真有病,让她诊诊倒是正好,可惜这一次,不用麻烦她。
宁贵妃叹口气,拉过程锦瑟的手,温柔地拍了拍。
“锦瑟,皇上只是偶感风寒,有些体虚,好好静养几日便会好转,你不必太过烦忧。”
“如今你已有身孕,身子金贵,不宜这般操劳,也不宜在这压抑的地方久留,”宁贵妃继续说道,“听话,今日便先出宫,回别院静养,等京中尘埃落定,湛儿从江南回来,自会好好向你解释一切,也会带你来看皇上。”
程锦瑟心中清楚,宁贵妃想必也知晓谢停云的计划,在配合着隐瞒实情。
她没有戳破,点了点头,坚持道:“母妃的心意,儿媳明白。但我还是想亲自探一探皇上的脉息,也好安心。”
宁贵妃见她执意要探脉,瞟了眼宋恪,见他轻轻点头,便不再阻拦。
她迈步走到床榻边,掀开皇上身上的被子一角,露出皇上的手腕。
“好吧,你便探一探吧,轻点,莫要惊扰了皇上。”
程锦瑟点了点头,轻手轻脚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皇上萧衍的手腕上。
她皱着眉,平神静气,仔细探查着脉象。
宋恪站在一旁,神色紧张地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喘。
宁贵妃也目不转睛盯着她。
起初,程锦瑟的神色还算平静,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转过脸,看向宁贵妃,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