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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6章 识时俊杰 率先输诚
    崇祯元年七月十四,寅时三刻。

    崇义院的东厢房内,烛火已经亮了一个时辰。益王朱慈炱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三样东西:昨日收到的“礼单”信函、宗人府的章程、以及他自己草拟的《请率先遵奉新规疏》。

    疏文改了七遍,每次重抄,朱慈炱都会在某个字句上停顿片刻,仿佛在掂量其中的分量。疏中写道:

    “臣慈炱谨奏:自奉旨进京,得觐天颜,又蒙陛下家宴教诲,臣昼夜思忖,惭惶无地。陛下欲定宗室新规,实为保全朱氏血脉、巩固江山社稷之至公至明之举。臣虽愚钝,愿率先遵奉……”

    “率先”二字,他斟酌最久。

    这意味着他要第一个表态,第一个站到皇帝那边,第一个与延续两百年的祖制决裂。这会让他在宗室中成为异类,甚至被骂作“叛徒”“软骨头”。

    但朱慈炱想得很清楚。

    皇上这次削藩,与历朝历代都不同。不是简单的剥夺,而是给出路——宗学院的晋升通道、乃至允许以田产入股国家工坊。这说明皇上要的不是逼死宗室,是要把宗室这股力量,从国家的负担变成国家的助力。

    更重要的是,皇上手握绝对优势:西南大捷的军威、东边征倭的成功、九边新军的刀锋、锦衣卫的情报网、还有那些足以让任何藩王身败名裂的“礼单”。硬抗?周王不敢,庆王不敢,连最跋扈的蜀王都被逼得闭门不出。

    大势如此,逆之者亡。

    窗外传来鸡鸣声。朱慈炱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疏文终于定稿,但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来人。”

    贴身太监推门进来。

    “去请长史来。”

    长史进来时,看见益王书案上那封疏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王爷决定了?”

    “决定了。”朱慈炱让长史坐下,将疏文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若有不当之处,现在还能改。”

    长史快速浏览,看到“愿捐江西三处庄田共计五千亩”时,眉头微动:“王爷,这三处庄子是祖产中最好的,年入不下万两……”

    “正因是最好的,才要捐。”朱慈炱道,“皇上要看到诚意。。最重要的是——这是表态。”

    他顿了顿,看向长史:“你知道本王为何要这么做吗?”

    长史沉吟片刻:“因为皇上势大,硬抗不得?”

    “这只是其一。”朱慈炱摇头,“更重要的是,本王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让益王一脉,真正摆脱‘藩王’这个牢笼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咱们这些藩王,看着尊贵,实则如笼中鸟。不能参政,不能统兵,不能科举,连正经经商都不行。除了收租吃饭、混吃等死,还能做什么?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这么活着?”

    “可祖制如此……”

    “祖制是人定的,就能改!”朱慈炱转身,眼中闪着光,“皇上这次,就是要改这个祖制。他要给宗室开新路——宗学院、宗钺营、工坊入股……这些都是路!虽然会失去些特权,但换来的,是子孙后代能凭本事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机会!”

    他走回书案前,手指重重点在疏文上:“所以本王要第一个站出来。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或许会被刺伤,但也能吃到最肥的肉。皇上需要榜样,本王就做这个榜样。只要咱们配合,皇上必定厚待——益王一脉,就能在新朝中,占据先机!”

    长史被益王的激情感染,但仍有忧虑:“可其他王府……尤其是蜀王叔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朱慈炱冷笑,“他们还在抱着祖制不放,还在算计那点田产禄米。殊不知,时代变了。皇上要建的是铁轨纵横、工坊林立、海军远航的新大明。跟不上这趟车的人,注定被抛下。”

    他拍了拍长史肩膀:“本王今日教你一句话——顺势而为,方为智者。去准备吧,辰时正,本王进宫递疏。”

    辰时初,益王府的车驾出了十王府。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周王府、庆王府、楚王府……各院纷纷遣人打探。当他们得知益王是去递“率先遵奉新规”的奏疏时,有人冷笑,有人叹息,更多的人,陷入了沉思。

    崇礼院里,蜀王朱至澍听到消息,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叛徒!”他嘶声道,“朱慈炱这个软骨头!他以为第一个跪下去,就能得着好?皇上不过是拿他当棋子,用完就扔!”

    王化成和马奎垂首不语。他们心里清楚,益王这步棋,或许才是对的。但这话,不敢说。

    辰时三刻,文华殿偏殿。

    朱由检刚听完王承恩关于各院反应的汇报,就听见殿外传报:“益王朱慈炱携世子朱和壐,求见陛下。”

    “宣。”

    朱慈炱父子进殿,行大礼。朱由检注意到,益王今日穿了正式的亲王冠服,世子则是青衿儒衫,像国子监的监生。

    “臣慈炱,有疏上奏。”朱慈炱双手呈上奏疏。

    王承恩接过,转呈御案。朱由检展开疏文,细细阅读。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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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文很长,但核心明确:支持新政,愿率先遵奉,并主动捐田。最难得的是,疏中还提出了几条具体建议——比如宗学院可分“文政”“格物”两科,宗钺营可引入九边新军的训练方法,招募宗室子弟参与管理宗室产业等。

    朱由检看完,抬起头,目光落在朱慈炱身上。这位年轻的亲王跪得笔直,神色坦然。

    皇帝开口,用了亲昵的称呼,“疏中所言,可是真心?”

    “臣字字肺腑。”朱慈炱叩首,“陛下欲革除积弊,开万世新局,臣虽愚钝,亦知此乃利国利民之举。宗室受国恩二百载,当此变革之时,理应率先响应,为天下表率。”

    朱由检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不怕其他宗亲骂你?”

    “臣怕。”朱慈炱答得坦诚,“但臣更怕的是,朱氏子孙世世代代,只能做国家的蛀虫,而不能做国家的栋梁。陛下既开新路,臣愿做第一个上路的人,哪怕……身负骂名。”

    这话说得诚恳,连一旁的王承恩都微微动容。

    朱由检起身,走到朱慈炱面前,亲手扶起他:“深明大义呀,朕心甚慰。”

    他转身对王承恩道:“传旨:益王朱慈炱,忠贞体国,识达大体,着加岁禄两千石,赐黄金千两、蟒袍一袭、玉带一条。其捐田之举,堪为宗室楷模,特准益王府子弟三人,免试入宗学院文政科。”

    朱慈炱再次跪倒:“臣谢陛下隆恩!”

    “还有,”朱由检看向一旁的世子朱和壐,“这便是世子?今年多大了?”

    朱和壐忙道:“回陛下,臣侄今年十岁了。”

    “可曾读书?”

    “读过四书五经,略通算学。”

    “好。”朱由检点头,“朕看世子沉稳,是个可造之材。即日起,入国子监读书,若能通过岁考,朕特许你入翰林院观政。”

    国子监!翰林院!

    朱慈炱心中狂喜。这可是正经的科举正途!虽然只是“观政”,但有了这个起点,儿子将来就有机会通过科举入仕,真正摆脱“藩王子弟”的标签!

    “臣……臣父子叩谢天恩!”这次他是真的激动了,声音都在发颤。

    朱由检扶起他,温声道:“既以诚待朕,朕必不负你。新政推行,还需宗室中有识之士鼎力相助。望不忘初心,与朕同心。”

    “臣必竭诚效命,万死不辞!”

    益王父子告退时,朱由检让王承恩亲自送出宫门——这是极高的礼遇。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朱由检走回御案,手指轻轻敲着益王那封奏疏。

    榜样,立起来了。

    而且是个聪明的榜样——益王不仅表态支持,还提出了具体建议,这说明他真正思考过新政,不是简单的投机。

    这样的人,要用,更要重赏。

    “王伴伴。”

    “奴婢在。”

    “将益王受赏的消息,传到十王府。要快,要详细——加禄、赐金、子弟入学、世子入国子监,一样都不能少。让秘书班起稿,尽快给张阁老送过去,朕要在下一期报纸上看到”

    “奴婢明白。”

    午时未到,益王受赏的消息已经传遍十王府各院。

    反应各异。

    崇仁院里,周王朱恭枵听完长史禀报,久久不语。最后长叹一声:“益王这小子……赌对了。”

    “王爷,咱们是不是也该……”长史试探道。

    周王摆手:“不急。再看看……看看皇上对益王的厚赏,能持续多久。若是三日后就淡了,那不过是做戏。”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太可能是做戏。皇上需要榜样,就需要把这个榜样树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看到“配合的好处”。益王这步棋,走得太精明。

    崇智院,庆王朱倬纮的反应更直接。他立刻叫来世子:“去宗人府,就说庆王府也愿捐田入股,数目……不少于益王!”

    “父王,咱们哪有那么多好田……”

    “没有就卖铺子、卖宅子!”庆王咬牙,“益王得了这么大好处,咱们再不跟上,汤都喝不上了!”

    崇信院,楚王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但听到消息后,还是挣扎着让长史起草奏疏:“写……写咱们也支持新政,捐……捐多少都行……”

    只有崇礼院,一片死寂。

    蜀王朱至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王化成和马奎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不时传来的摔砸声,面色凝重。

    申时初,书房门终于开了。蜀王走出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冷静。

    “化成,准备笔墨。”他声音嘶哑,“本王要上疏。”

    王化成一喜:“王爷想通了?”

    “想通了。”蜀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皇上不是要榜样吗?益王做榜样,本王就做‘典型’——但不是配合的典型。”

    他走进书房,提笔疾书。疏文不长,但字字诛心:

    “……臣至澍愚钝,窃以为宗室乃国本,祖制不可轻废。陛下新政虽善,然操之过急,恐伤亲亲之义。臣受封蜀地,世守藩屏,今见西南新定,百废待兴,恳请陛下准臣返藩,镇守边陲,以尽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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