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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0章 破虏初成 天子亲锋
    崇祯元年六月初七,寅时末,北京西苑。

    这片依山傍水的禁区静得只剩下风声。高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持弩劲卒肃立,他们的目光并非向外,而是向内——警惕地扫视着这片由皇帝亲手划定的“绝密之地”。

    寅时的天光在浓雾中挣扎,但秘营中央校场已被数十盏特制的“长明灯”照得亮如白昼。鲸油燃烧时发出的气味混合着晨雾的湿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精神紧绷的氛围。

    三百二十一人。

    清一色二十至三十岁的青壮,分七列肃立,每列四十六人。无盔无甲,只穿玄色劲装,腰束皮带,腿绑行缠。他们的面孔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模糊,但那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经过层层淘汰后,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眼神。

    三个月前,他们从九边新军、京营精锐、锦衣卫乃至边军夜不收中选出。初选三千,历经三十余项严苛测试,淘汰九成。剩余三百人进入这处秘营,又经三个月“地狱式”操练,病退、伤残、猝死者近半,最终站在这的,只有三百二十一。

    营门无声开启时,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瞬。

    一队人走入。为首者披玄色斗篷,兜帽遮面,身量不高,步伐却稳如山岳。身后跟着两人:左边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依旧一身暗青;右边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穿着普通的司礼监服色,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

    校场上的三百二十一人,瞳孔同时收缩。

    能让骆养性侧身跟随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玄衣人走到校场中央的木制将台前,解下斗篷,递给身后太监。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年轻,清瘦,但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深不见底。

    “参见陛下!”

    三百二十一人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地面的闷响整齐划一,像一面巨鼓擂在胸腔里。

    朱由检没有立刻叫起。他缓步走上将台,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这些面孔大多黝黑粗糙,带着边塞风霜的刻痕,有些还残留着未愈的伤疤。但无一例外,眼神都淬过火。

    “都起来。”皇帝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校场里清晰可闻,“抬起头,让朕看看你们。”

    三百二十一人起身,挺胸,抬头。无人眼神躲闪。

    “知道为什么选你们来这吗?”朱由检问。

    沉默。

    “因为你们是大明百万军中,最能吃苦、最能拼命、也最聪明的那一小撮。”皇帝自问自答,“但这还不够。”

    他走下将台,走到第一排第一个士兵面前。那是个约莫二十五六的汉子,左颊有道寸许长的刀疤。

    “叫什么?原属哪里?”

    “回陛下!”汉子声如洪钟,“卑职赵铁柱,原属辽东宁远军夜不收第三队,军籍!”

    “夜不收,”朱由检点点头,“干的是探马、刺探、捕俘的活计。在宁远几年?”

    “六年!”

    “杀过几个建奴?”

    “记不清了!”赵铁柱眼睛发亮,“但卑职所在小队,六年探回军情一百二十七次,捕俘三十九人,从未失手!”

    “好。”朱由检拍拍他肩膀,走到下一个面前。

    这是个相对白净的年轻人。

    “你呢?”

    “卑职陈默,原属锦衣卫南京千户所,小旗。”年轻人声音平静,“擅追踪、暗器、易容,通晓南直隶十三府方言及江湖切口。”

    朱由检多看了他一眼:“锦衣卫世家?”

    “家父曾任南京镇抚司理刑百户。”

    “为何来此?”

    陈默沉默一瞬,低声道:“家父天启六年死于扬州盐枭火并,卑职想学真本事,报仇。”

    很直白。朱由检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走。

    第三个是个瘦小精悍的汉子。

    “卑职胡三,原属山西洪督标营斥候队,军籍。擅攀援、潜行、机关破解,能在山崖绝壁上过夜。”

    “洪承畴的人。”朱由检笑了笑,“他怎么舍得放你?”

    胡三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洪督说,陛下要人,标下不敢藏私。但让卑职给陛下带句话——用完了,记得还。”

    校场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朱由检也笑了:“告诉洪承畴,人不还了,但朕赔他更好的。”

    他就这样一个一个问下去,有时只问姓名来历,有时多问几句特长、经历。三百二十一人,他走了一个多时辰,问了一百多人。身后的骆养性和太监默默跟着,一言不发。

    当日头升起,雾气散尽时,朱由检重新走回将台。

    “都问完了吗?”他扫视全场,“没有。但够了。朕知道你们是谁,知道你们能做什么,更知道——你们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宁远军、不是锦衣卫、不是洪督标营!你们只有一个名字——”

    他转身,从太监手中接过一面折叠的旗帜,猛地展开!

    玄黑为底,金线绣着一头踏火而行的狻猊,张牙舞爪,凶威滔天。旗面正中是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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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虏。

    “破虏前锋营!”朱由检的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响,“你们将是大明最锋利的一把刀,最暗处的一只眼,最出其不意的一支箭!你们的战场,不在两军对垒的平原,而在敌后、在险地、在人心最叵测之处!你们的任务,不是斩将夺旗,是刺探军情、监视要人、斩首敌酋、摧毁要害!你们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捷报上,但——”

    他目光如电,刺过每一张脸:

    “朕今日在此宣告,自即日起,朕亲自担任破虏前锋营的队长!朕与你们同食同训,你们的荣辱生死,与朕一体!”

    死寂。

    然后,三百二十一人再次单膝跪地,吼声震天:

    “愿为陛下效死!”

    辰时正,营房内。

    每人一间丈许见方的小室,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套全新的玄色劲装,质地特殊;一柄特制短刃;还有一本薄册子,封皮上写着:

    《破虏前锋营训练纲要》

    署着御笔——朱由检。

    赵铁柱盘腿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翻开册子。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翻过去,第二页开始,画风突变。

    近乎白话的条文,配着简图:

    “第一项:伪装潜入”

    细则包括如何扮作商贩、流民、僧道;如何改变步态、口音;如何应对盘查……

    “第二项:情报传递”

    密语编写、暗记留讯、信鸽使用、死信箱设置……

    “第三项:格杀技巧”

    要害辨识、无声绞杀、毒药使用、陷阱布置……

    “第四项:野外生存”

    如何辨识毒物、寻找水源、在无补给情况下长期潜伏……

    赵铁柱越看越心惊。他是夜不收出身,自认已是军中尖子,但册子上许多内容闻所未闻。比如“心理审讯技巧”——不是拷打,是通过对话、观察让人吐露情报;比如“简易爆破”——用日常之物配制火药……

    正看得入神,营房外传来集合哨声。

    校场上,朱由检已换了一身利落的武服,负手而立。他身侧站着那名司礼监太监,此刻正捧着一个厚厚的簿册,低声向皇帝汇报着什么。

    “册子都看了?”皇帝问。

    “看了!”

    “看懂多少?”

    沉默。

    “看不懂就对了。”朱由检淡淡道,“因为接下来三个月,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册子上的每一个字,练到骨子里。”

    他抬手示意,太监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簿册。

    “咱家姓吴,司礼监随堂太监,奉旨协助陛下料理破虏营文书事务。”太监声音温和,但吐字清晰,“从今日起,诸位的操练日程、器械领用、伤病记录,皆由咱家经手。训练中有何疑难、建议,也可通过咱家转呈陛下。”

    他翻开簿册:“今日起,卯时起,子时歇,每日操练六个时辰,分三场。晨练体能,午练技击,夜练潜行。每旬一小考,每月一大考,末位者淘汰。”

    “淘汰”二字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背后的意味。

    “现在,”吴太监合上簿册,“晨练开始。第一项,十里负重奔袭。目标——西山鹰嘴崖。最后一百名,午膳减半。”

    令旗挥下,三百二十一人冲出校场,每人背上被教官挂上三十斤沙袋。

    朱由检没有跟去,他走上校场旁的望楼。骆养性跟在一旁,吴太监则留在楼下,开始记录第一批出发人员的时间。

    “陛下,”骆养性低声道,“您亲自担任队长,是否……”

    “这支队伍必须只听朕一人的命令。”朱由检望着尘烟中奔跑的身影,“队长不是虚衔,朕要真正了解他们每一个人的极限,也要让他们知道——朕与他们同在。”

    他顿了顿,问:“四川那边如何了?”

    “蜀王已答应八月初启程。”骆养性禀报,“其他藩王,最迟七月底抵京。只有肃王请求宽限至八月中。”

    “准。”朱由检道,“但告诉他,七月底不到,卢象升的骑兵会去‘接’他。”

    骆养性心头一凛。

    “破虏营的第一批任务,朕已经想好了。”皇帝转回正题,“基础训练完成后,化整为零潜入两个地方:一是藩王封地,监视离藩后的异动;二是西南土司地盘,摸清奢崇明、安邦彦的底细。”

    “陛下圣明。”骆养性道,“只是破虏营初成,直接派往西南险地……”

    “刀不磨不快。”朱由检望向西山方向,“朕会亲自带他们完成第一次实战演练。”

    未时正,校场。

    晨练归来的士卒们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吴太监带着几名小宦官穿梭其间,记录每个人的状态,询问有无伤病、是否需要调整训练强度。

    赵铁柱灌了一大碗盐水,对身旁的陈默低声道:“那吴太监……倒是细心。”

    陈默抹了把汗:“司礼监的人,最擅察言观色、料理细务。陛下让他来,是当真要把这支队伍当宝贝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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