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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9章 深山递降书
    晨光渐亮时,孙彪站在中军帐外,下达了拔营的命令。

    传令兵骑马穿过营地,将指令传遍各队。

    张义、刘诚、王虎、赵顺四人带着刚接任的头领们,迅速整饬队伍。

    士卒们收起帐篷,背好兵器,辎重车队套上骡马。

    不到两刻钟,全军已列队完毕。

    孙彪翻身上马,朝队伍前方行去。

    他没有多言,只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句:“出发,向北。”

    两千人的队伍沿着山谷向北开进。

    前夜那场无声的清洗,仿佛从未发生过。

    士卒们按队列行进,脚步踏在山路上,扬起薄薄的尘土。

    孙彪骑马走在队伍中段,面色沉静。

    他手里握着从残兵那里要来的粗略路线图,不时抬眼辨认山势和方向。

    这条路他从未走过,但王贵等人描述得足够清楚。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穿过一片杂木林,再沿着溪流上行,便是安澜村所在的深山外围。

    大军行进的速度不算快。

    山路越来越窄,有些地段只能容两三人并行。

    辎重车走得吃力,车轮不时陷进泥坑,需要士卒们合力推拉。

    孙彪没有催促,只是让人传令:不急,稳着走。

    午时刚过,队伍翻过第一道山梁。

    站在高处,能望见远处连绵不绝的深青色峰峦,一层叠着一层,望不到边际。

    一名跟随孙彪多年的老卒走到他马旁,低声问:“头儿,这山也忒深了,那村子真藏在这儿?”

    孙彪望着远处,淡淡应道:“刘大山的人就是在这儿被打没的,你说藏没藏?”

    老卒不再说话,只是紧了紧手里的刀柄。

    午后申时,队伍穿过那片杂木林。

    林中光线幽暗,地面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看不见尽头。

    孙彪命人在林中稍歇,让辎重队跟上,又派斥候往前探路。

    赵顺带着斥候先行。

    约莫两刻钟后,他策马返回,在孙彪耳边低语:“头儿,往前再走五六里,有条溪流,按那残兵的说法,离村子应该不远了。”

    孙彪点点头:“传令下去,全军继续前进,到了溪边扎营。”

    大军继续前行,出了林子,地势渐渐开阔,果然听见潺潺水声。

    一条宽约丈许的山溪横在前方,溪水清冽,两岸是平缓的碎石滩。

    孙彪勒住马,环顾四周。

    这里地势相对平坦,离安澜村还有一段距离,不至引发对方误会,却又足够近,方便他下一步动作。

    “就在此处扎营。”

    孙彪下令,“各队依序安置帐篷,辎重车队集中到东侧。”

    “夜间岗哨布密些,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

    命令传下,士卒们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以为即将与安澜村开战,扎营时格外卖力。

    孙彪将这些看在眼里,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

    他只是沉默地巡视营地,偶尔停下,看一眼远处的方向。

    营地很快安静下来,孙彪召来王虎和赵顺,叮嘱他们约束各自部下。

    王虎负责辎重营,孙彪特意交代,粮草物资统一看管,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

    赵顺负责斥候,孙彪命他将哨探范围收缩,只需盯住营地周边即可,不必深入。

    一切安排妥当,孙彪独自站在中军帐外。

    天色渐暗,营地升起炊火。

    士卒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旁,吃干粮、喝水,偶尔交谈几句。

    远处山影如墨,更深的夜色正从谷口方向漫过来,孙彪望着那边,久久不动。

    他在等一个时机,清理掉那几个无法掌控的头领后,他已扫清最大的障碍。

    但直接率军开到安澜村墙下,风险仍大。

    对方并不知他是来投降的,万一误判打过来,两千人可能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先派人,单独递信。

    他转身回到帐中,从行囊里取出一方旧砚,一块尚未用过的白麻纸。

    亲兵替他磨好墨,退出帐外。

    孙彪将纸铺平,提起笔,悬腕沉吟。

    这封信不好写,既要表明诚意,又要说明前因后果,还得让对方相信他不是诈降。

    他想了片刻,落笔将自己如何从王贵等残兵处探得战况实情,如何被吴天德死命逼迫,如何决意叛逃求生,如何携家眷与心腹同行,如何清除军中异己,一一简要写明。

    墨迹渐干,孙彪将信纸小心折好,放入怀中。

    信写好了,还需递信之人,最后,孙彪选了刘诚。

    刘诚是他亲兵副头目,跟了他五年,为人机警,能说会道,且生得面善,不易惹人戒备。

    更难得的是,刘诚心思细密,临事不慌,途中若遇变故,也能随机应变。

    孙彪命人将刘诚召来。

    刘诚进帐时,见孙彪独自坐着,神色凝重,便知有要事。

    他抱拳道:“头儿。”

    孙彪示意他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有件事,只有你能办。此事成败,关乎咱们两千弟兄的性命,也关乎我孙彪这条命。你愿意去吗?”

    刘诚没有丝毫犹豫:“头儿吩咐便是,刀山火海,我去。”

    孙彪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封折好的信,递给他。

    “你明日一早,独自去,不,今夜就去,越早越好。”

    孙彪道,“到了村外,在对方能看见你的地方停下,表明身份,就说你是孙彪派来的信使,求见林先生。”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对方让你进去,你就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林先生。”

    “若是对方不许你进村,你就把信交给能传话的人,务必确保信能送到林先生手上。”

    “见到林先生,除了递信,你还要当面说清几件事。”

    孙彪一项一项叮嘱,“第一,咱们是真心来投,绝非诈降,军中吴天德的人已被我们连夜清除。”

    “第二,咱们这两千人,携带的粮草足够半月,兵器甲胄齐全,皆愿听候林先生调遣。”

    刘诚凝神细听,将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孙彪说完,看着他,声音低沉:“刘诚,你这一去,是替咱们两千人递降书。”

    “见了林先生,要恭敬,要诚恳,人家问什么,你如实答。”

    “别耍小聪明,别替我说好话,信里写的,就是我想说的。”

    刘诚将信贴身收好,郑重抱拳:“头儿放心,我定不辱命。”

    “去吧。”孙彪道,“夜路小心,带上火折子,别摸黑摔了。”

    刘诚应了声“是”,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入夜色中。

    他先去亲兵营换了身寻常衣服,然后从营地侧方离开,避开岗哨,沿着溪流上行,朝安澜村方向摸去。

    夜风凛冽,溪水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刘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手按在胸口那封信上,心跳比脚步更快。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会见到怎样的人,会遇到怎样的对待。

    但他知道,身后那两千弟兄的性命,孙彪的性命,还有孙彪藏在辎重营里那几个换了装的妇孺,都系于这封信,系于他这一趟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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