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九在一旁看着，有点懵。

    他不知道深老为什么突然这么郑重，也不知道宋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隐约觉得，那应该是很重要的承诺。

    他挠挠头，凑过来：

    “深爷爷，北然兄，你们在说什么呀？”

    深老直起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没什么。少主，该动身了。”

    蓝九“哦”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圆脸上的紧张褪去，换上一种认真。

    他转身，看向舱内众人。

    “诸位。”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蓝九资质平庸，能得各位相助，是三生有幸。”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

    “那个……进了古墟，我肯定听北然兄的。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他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我娘说，没本事的人就要听话，听话才能活命。”

    沈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墨七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墨五依旧沉默，但看向蓝九的目光，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宋北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向舱门。

    沈槐嘿然一笑，跟上去。

    墨七、墨五沉默地跟上。

    深老负手走在最后。

    舱门打开，一行人踏入虚空。

    远处，那道裂缝已经开始缓缓扩张。

    裂缝边缘呈暗红色，向内望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偶尔闪过的诡异光芒。

    但那种光芒让人心悸。

    不是寻常的灵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凶戾的东西。

    各色光芒在裂缝外汇聚。

    蓝血七脉的强者们衣袂飘飘，五大势力的队伍队列整齐，散修们则三三两两，各自为战。

    蓝九带着怒涛脉一行人，低调地停在边缘。

    沧海龙冥号那边，一个身形颀长、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

    他穿着淡青色的锦袍，袍角绣着精致的浪花纹路，周身气息浑厚，远远便能感知到那股属于王境一境后期的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扈从，清一色的王境一境中期以上。

    还有一位气息深沉的中年男子站在他身侧，面容平静，周身没有能量波动，但那种隐而不发的压迫感，比蓝铮本人更强。

    应该就是沧澜脉那位二阶供奉。

    年轻男子的目光扫过各脉队伍，落在怒涛脉这边时，嘴角微微扬起。

    “蓝九堂弟。”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不是喊，是以灵能凝音，只送入这一片区域。

    “好久不见。”

    蓝九硬着头皮拱手：

    “蓝铮堂兄。”

    蓝铮笑了笑，那笑容矜持而温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关切：

    “听说堂弟这次也来碰运气？不错不错，多历练是好事。古墟里机缘不少，堂弟好好找找，说不定能捞着点残羹剩饭。”

    他身后的扈从们发出低低的笑声。

    蓝九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

    “……堂兄说得是。”

    蓝铮笑容更深，目光扫过蓝九身后的人。

    沈槐，墨七墨五，最后落在宋北身上。

    他打量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一个普通中年散修，不值得多看。

    “堂弟慢走，”

    他说，

    “可别走太深，万一出不来，婶娘该伤心了。”

    蓝九低着头，不说话。

    蓝铮收回目光，带着人先一步向裂缝走去。

    待他们走远，沈槐凑到蓝九身边，小声说：

    “少主，这你能忍啊？”

    蓝九抬起头，圆脸上的涨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沈老，”他说，

    “我娘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咬人的狗不叫。”

    沈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胡子直抖。

    蓝九也咧嘴笑了，笑完又赶紧捂住嘴，四下张望：

    “别笑了别笑了，让人听见多不好……”

    宋北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祖脉的队伍最庞大。

    为首的是那位二阶后期的长老蓝鸿，白发白须，周身气息如渊似海。他身后跟着十几名一阶好手，还有两名气息同样深沉的长老，应该也是二阶。

    蓝鸿的目光扫过各脉队伍，在怒涛脉这边停了一瞬，微微颔首。

    深老拱手还礼。

    裂缝彻底张开了。

    那道巨大的裂口扩张到极致，边缘的暗红色光芒开始向内卷曲，如同某种古老生物张开巨口。

    裂缝中心，黑暗在翻涌。

    偶尔有诡异的红光闪过，照亮片刻，又归于沉寂。

    有人开始动身。

    祖脉的蓝鸿第一个迈入裂缝，身形瞬间消失，像是被黑暗吞没。

    然后是青冥脉、沧澜脉、血月楼、万兽山……

    蓝九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他一步踏出，没入黑暗。

    宋北紧随其后。

    踏入裂缝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全身。

    那是法则的压制，来自古墟本身的规则。宋北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双领域之力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了三成左右。

    他抬头看向前方。

    无尽的黑暗在四周翻涌，只有脚下一条隐约可见的光带向前延伸。

    远处，有光芒闪烁，那是先一步进入的各路人马。

    裂缝闭合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遗落星域的星光，在视线中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耳畔只有虚空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

    远处某个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咆哮。

    那声音古老而凶戾，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从更遥远的虚空中渗透。

    光是听到，就让人头皮发麻。

    蓝九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有停下脚步。

    沈槐嘀咕了一句：

    “这是什么玩意儿……”

    深老沉声道：

    “古墟里的东西。活物，灵体，残魂，都有。越往里越凶。”

    他顿了顿，看向蓝九：

    “少主，怕吗？”

    蓝九咽了口唾沫，老实点头：

    “怕。”

    “那还进吗？”

    蓝九想了想，挠挠头：

    “进吧。都到门口了，不进太亏。我爹说，来都来了……”

    （终于不是娘说了）

    深老笑了。

    宋北迈步向前。

    身后，一行人紧紧跟随。

    前方，血战古墟的黑暗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废墟。

    无数年前，曾有无数强者在此厮杀、陨落、化为尘埃的废墟。

    血战古墟。

    到了。

    ......

    （明天请假一天哈，祝各位金主们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