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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8章 通用硬通货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谷里寂静无声。绝大多数人经过一天的身心折磨,终于支撑不住,蜷在简易铺盖上沉沉睡去,只有少数几人轮流守夜,警惕着黑暗里的未知。

    

    郝铁靠在石头上假寐,意识却在储物空间里“盘点”收获。那些钞票被他随意堆放在一角——在这个世界的确与废纸无异,但他留着自有打算。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些首饰、手表、现代工艺品。

    

    一块劳力士潜航者,在原本的世界价值不菲,但在这个没有精密机械工业的古代,它的机芯或许能引起某些匠人的兴趣,却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一对蒂芙尼钻石耳钉,切割工艺远超这个时代,但钻石本身的价值……

    

    郝铁心里一动。他记得曾在某本书上看过,中国早期对钻石并不特别推崇,所谓“钻石恒久远”是近代营销的产物。在古代中国,玉石、黄金、白银才是硬通货。不过,这对耳钉的铂金材质本身应该有价值。

    

    最好出手的应该是那些金饰和玉石。他从空间中“取出”一条金项链、一枚翡翠戒指和一块鸡蛋大小的和田玉原石,用从别墅带出来的软布仔细包好,贴身藏入怀中。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郝铁就睁开眼,轻轻挪开靠在他肩上熟睡的苗瑶玉和秦娇,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铁哥,你要走了?”苗瑶玉睡眠很浅,立刻醒了过来。

    

    秦娇也揉着眼睛坐起:“现在就去?天还没亮透呢。”

    

    “天亮透就晚了。”郝铁低声道,“你们留在这里,听戴嘉诚安排。如果……我傍晚前没回来,就不要等我了,和大家想办法活下去。”

    

    “不,你一定得回来!”秦娇抓住他的手臂,眼圈红了。

    

    苗瑶玉咬了下嘴唇,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上面挂着一枚小巧的玉佛:“这个……你带着,保平安。”

    

    郝铁看着那玉佛,成色普通,但雕工精细。他没有接,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留着。我不会有事的。”

    

    这时,戴嘉诚、诸葛高手和赵大雷也走了过来。他们显然都没怎么睡好,眼带血丝。

    

    “郝先生,这些你带着。”戴嘉诚递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从别墅带出来的,省着点能吃两天。”

    

    诸葛高手则递上一张纸,上面用铅笔画了简陋的地图:“这是昨天我们走过的路线,标了几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还有,我回忆了一些古代风俗忌讳,你最好看看。”

    

    赵大雷递过来一把多功能的瑞士军刀:“这个,防身用。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兵器,总比赤手空拳强。”

    

    郝铁没有推辞,一一收下。他换上昨天从别墅里找到的一身相对朴素的深色运动服,外面套了件拆掉帽子和拉链的夹克,看起来虽仍怪异,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了。最后,他取出一顶棒球帽戴在头上,压低了帽檐。

    

    “我尽量在天黑前回来。”郝铁最后看了眼山谷中横七竖八躺着的众人,转身走向树林。

    

    他没有走昨天诸葛高手他们探出的那条小径,而是朝另一个方向,打算绕到县城东侧。用“千里眼”确认四周无人后,郝铁心念一动,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三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这是他昨晚试验出的新用法——用储物空间“携带”自己进行短距离瞬移。比起带人,只带自己消耗的精神力要小得多,但距离也有限,最多不超过五里,且每次使用后需要间隔约半分钟才能再次使用。

    

    就这样,郝铁在山林间“闪现”前进,避开可能的路径和人类活动痕迹。太阳完全升起时,他已经来到了昌平县城东门外约一里处的一片树林边缘。

    

    从这里,他能清楚地看到城门和城墙。

    

    夯土筑成的城墙高约两丈,墙面斑驳,露出内部的夯土和碎石。城门楼是木结构,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一根檐柱明显歪斜,用木料勉强支撑着。门洞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昌平”二字,确实是繁体。

    

    城门已经开了,两个穿着破旧皮甲、手持长矛的士兵歪歪斜斜地站在两侧,对进出的百姓爱搭不理。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胥吏坐在门边的小桌后,负责收取入城税。

    

    郝铁仔细观察进城的人。大多是附近的农户,挑着担子,里面装着蔬菜、柴禾或手工制品。偶尔有驴车、牛车经过,载着粮食或货物。人们的衣服多是灰、褐、蓝等暗色,布料粗糙,补丁随处可见。女人大多梳着简单的发髻,用布巾包头;男人则多束发,有的戴着头巾。

    

    确实是一个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县城。

    

    郝铁注意到,进城的人都会在胥吏那里停留,缴纳几枚铜钱。有的拿不出钱的,会被士兵拦下盘问,有的被放行,有的则被赶到一边,不得入城。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件金玉首饰肯定不能用来交入城税——那等于告诉所有人自己身怀巨款。至于铜钱,他一个也没有。

    

    正思索间,郝铁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个挑着两筐萝卜的老农。他灵机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将饼干掰下一小块,剩下的放回空间,然后快步朝老农走去。

    

    “老丈,请留步。”郝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同时观察老农的反应。

    

    老农约莫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深刻。他警惕地看着郝铁,尤其注意到郝铁奇怪的装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何事?”老农的口音很重,但勉强能听懂。

    

    郝铁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摊开手掌,露出那一小块压缩饼干:“老丈,我是外乡人,路过此地,身上没带铜钱,想用这块干粮跟您换两文钱,缴个入城税,不知可否?”

    

    老农盯着那块淡黄色的饼干,眼中露出好奇。这干粮看起来细腻紧实,和他平时吃的糙饼、窝头完全不同。

    

    “这是甚?”老农问。

    

    “家乡带来的干粮,顶饿。”郝铁掰下指尖大小的一块,自己先吃了,以示无毒,然后把剩下的递给老农,“您尝尝。”

    

    老农犹豫了下,接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压缩饼干的味道不算好,但高热量带来的满足感立刻显现出来。老农眼睛亮了亮,显然觉得这干粮不错。

    

    “嗯……倒是扎实。”老农咂咂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解开,里面是几十枚铜钱。他数出两枚,递给郝铁,又看看手里的饼干,似乎觉得占了便宜,又从筐里摸出两个萝卜,“这个,也给你。”

    

    郝铁接过铜钱和萝卜,道了谢。两枚铜钱入手冰凉,边缘有些磨损,上面铸着“景和通宝”四字,字体古朴。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货币了。

    

    “老丈,再跟您打听个事。”郝铁趁热打铁,“我是头一回来昌平,不知城里哪家当铺信誉好,价钱公道?”

    

    老农把饼干小心包好,揣进怀里,闻言打量了郝铁一眼:“你要当东西?东街的‘恒昌当’算是老字号,掌柜姓王,还算公道。不过……”他又看了看郝铁的穿着,“外乡人,小心些,莫要露了财。”

    

    “多谢老丈提醒。”郝铁拱手。

    

    老农点点头,挑起担子朝城门走去。郝铁等了一会儿,见老农顺利交了税进城,这才整理了下衣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微微低头,朝城门走去。

    

    “站住。”刚到城门,一个士兵就用长矛横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哪来的?路引呢?”

    

    郝铁心里一紧。路引?古代确实有这东西,相当于通行证。他可没有。

    

    “军爷,小的从南边来,路上遭了贼,行李路引都丢了。”郝铁学着刚才看到的百姓的样子,微微躬身,同时手心里暗中多了一小块碎银——这是从一块银饰上掰下来的,约莫一钱重,“就剩这点傍身的,您行个方便?”

    

    那士兵眼睛一亮,但脸上不动声色,接过碎银掂了掂,迅速揣进怀里,又看了眼坐在桌后的胥吏。胥吏也看到了,但只是掀了掀眼皮,没说话。

    

    “进去吧,莫要生事。”士兵收回长矛,挥挥手。

    

    郝铁松了口气,又朝胥吏点点头,交了那两枚铜钱的入城税,这才走进城门洞。

    

    一进城,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泥土、牲口粪便、炊烟、食物、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体味。街道是夯实的土路,被车辙压出深深的沟痕,两侧有浅浅的排水沟,里面流淌着浑浊的污水。沿街的房屋多是土木结构,低矮陈旧,店铺的招牌多是布幌子,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行人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面有菜色。偶尔有穿着体面些的,多是绸缎长衫,头戴方巾,身后跟着一两个小厮。商铺种类倒是齐全:粮铺、布庄、铁匠铺、药铺、茶肆、酒馆……但规模都不大,陈设简陋。

    

    郝铁按照老农说的,沿着主街向东走。路上,他小心观察着一切细节。

    

    他看到粮铺门口挂着的木牌上写着“粳米一斗八十文,糙米一斗五十文”;布庄的粗布一匹标价三百文,细布则要八百文;一个挑着担子卖炊饼的小贩,一个炊饼两文钱;茶馆里最便宜的粗茶五文钱一壶……

    

    他对这个时代的物价有了初步概念。刚才给士兵的那块碎银,按他模糊的记忆,明清时一两银子大约值一千文左右,一钱就是一百文,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数日的口粮。那士兵显然是捞了笔外快。

    

    走过两条街,郝铁看到了“恒昌当”的招牌。铺面不大,黑漆木门,柜台很高,几乎到人胸口。他走进去,里面光线昏暗,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瘦削老者正扒拉着算盘。

    

    听到有人进来,老者抬眼,透过眼镜上缘看了看郝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客官,当还是赎?”老者的声音干涩。

    

    郝铁走到柜台前,先摸出那枚翡翠戒指,放在柜台上。他没有先拿出金项链,想先探探行情。

    

    老者拿起戒指,对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摩挲翡翠表面,然后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放大镜,凑近了观察。

    

    “翡翠……水头尚可,有棉,颜色不正,雕工……怪异。”老者慢条斯理地评价,“这镶工倒是精细,这爪镶老朽从未见过,用的材质也奇特,非金非银……”

    

    郝铁心里一沉。这枚戒指在现代算中档货,翡翠虽然不是极品,但也是A货,镶嵌工艺更是现代机器加工的精密爪镶。在这老者眼中,却成了“雕工怪异”“材质奇特”。

    

    “能当多少?”郝铁问。

    

    老者放下戒指,沉吟片刻:“死当十两,活当五两。三月不赎,绝当。”

    

    十两银子?郝铁快速换算。按刚才观察的物价,十两银子就是一万文,能买一百多斗糙米,对普通人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钱。但他不清楚这里的“两”是多大分量,购买力具体如何。

    

    “太少。”郝铁摇头,收回戒指,“这翡翠虽然颜色不顶好,但质地细腻,镶嵌工艺更是独特,您老应该看得出,这不是凡工。”

    

    老者眼睛眯了眯:“客官,你这东西来路……”

    

    “家传的。”郝铁打断他,“既然您这里不识货,我去别家看看。”

    

    说罢转身要走。

    

    “且慢。”老者叫住他,从柜台后绕出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这才关上门,插上门栓。铺内光线更暗了,只有天窗透下几缕光柱。

    

    “客官,明人不说暗话。”老者压低声音,“你这东西,不似本朝工艺,甚至不似中土工艺。老朽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见过西域胡商带来的宝石镶嵌,与你这枚戒指颇有几分相似,但又精细得多。敢问客官,究竟是哪里人?”

    

    郝铁心中一凛,这老者眼力果然毒辣。他不动声色:“西域再往西,万里之外。家道中落,流落至此,只想换些银钱度日。”

    

    “原来如此。”老者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又拿起戒指看了看,“若是西域奇珍,倒是有收藏的价值。这样,死当十五两,这是最高了。客官应该知道,这等来路不明、又非本朝规制的东西,一般人不敢收,也出不了手。”

    

    郝铁知道老者说的是实情。这枚戒指在这个时代,确实难以流通,只能作为奇珍收藏。十五两银子,按刚才的物价,足够买近两百斗糙米,应该能解燃眉之急。

    

    “好,死当。”郝铁点头。

    

    老者从柜台下取出一杆小秤,又拿出几锭银元宝,用剪子剪下一块,称了称,正好十五两,然后推给郝铁。又取出一张当票,用毛笔飞快写下:“翡翠戒指一枚,西域奇工,死当纹银十五两。”然后盖了印,撕下一半给郝铁。

    

    “客官收好,三月内可凭此票赎当,不过您这是死当,就当老朽多此一举了。”老者将戒指收起,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显然,他认为这笔买卖赚了。

    

    郝铁没说话,将银子和当票收好。十五两银子,是三锭五两的元宝,入手沉甸甸的。他不懂成色,但看光泽应该不差。

    

    “掌柜的,还想跟您打听个事。”郝铁没有立刻离开,“这昌平县城,除了当铺,可还有收奇珍异宝的地方?我还有些……家传之物,想一并出手。”

    

    老者重新坐回柜台后,闻言抬眼:“客官还有好东西?可否让老朽一观?”

    

    郝铁想了想,取出那条金项链。这是条简单的绞丝链,坠子是个小巧的心形,没有镶嵌宝石,但做工精细。

    

    老者接过,掂了掂,又用牙轻轻咬了咬链子,点头:“足金,成色上等。这工艺……又是西域的?”

    

    “是。”

    

    “嗯……这条链子,死当二十两。这工艺虽奇,但金器终究是金器,不比那翡翠戒指罕见。”

    

    “二十五两。”郝铁还价。

    

    “二十二两,不能再多。”

    

    “成交。”

    

    又是一番称量写字,郝铁怀里多了二十二两银子。加上之前的十五两,一共三十七两。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掌柜的,刚才的问题……”郝铁提醒。

    

    老者将金链收起,慢悠悠道:“昌平小地方,真正识货、敢收奇珍的,除了我恒昌当,也就城西的‘宝荣斋’了。不过那家掌柜姓刘,眼力不如我,心却黑得很,客官若去,小心被压价。”

    

    “多谢指点。”郝铁拱手,“还想问一句,这昌平县城,可有能落脚的地方?要清净些的,最好能租个小院。”

    

    老者看了他一眼:“客官要常住?”

    

    “先住一阵,看看情况。”

    

    “东城门附近有条槐树巷,多是租给外地行商的院子,清净,价钱也公道。一个月约莫二两银子,带家具的贵些,三两。客官可以去问问,巷口第二家,姓陈的牙人,就说恒昌当王掌柜介绍的,他能给你公道价。”

    

    “多谢王掌柜。”郝铁真心道谢。这老者虽然做生意精明,但还算有底线,给的指点也实在。

    

    离开当铺,郝铁没有立刻去槐树巷,而是先在城里转了一圈。他用“千里眼”能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城内的布局、衙署的位置、主要商铺的分布,以及守军巡逻的路线和时间。

    

    昌平县城不大,呈不规则的方形,东西长约三里,南北约两里。县衙在城中心,是一座略显破旧但还算气派的建筑。守军主要集中在四个城门和县衙附近,大约有百来人,装备一般,纪律看起来也松散。

    

    城中有一条主街贯穿东西,较为热闹,两侧店铺林立。其余都是小巷,居民区杂乱拥挤。整个县城大约有数千户人家,按每户四五口人算,总人口约在两三万,算是个中等规模的县城。

    

    郝铁注意到,城里乞丐不多,但面有饥色、衣衫褴褛的人不少。街角偶尔能看到蜷缩着的流民,守军会驱赶,但不严厉。看起来,这个“景和十七年”的世道并不太平,至少底层百姓生活艰难。

    

    转了大半个时辰,郝铁对县城有了基本了解,这才往东城门方向走去。果然在靠近城门的地方找到了槐树巷,巷口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巷口第二家是个小院,门开着,一个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瘦削男人正在院子里晾晒东西。郝铁上前敲门。

    

    “陈牙人在家吗?恒昌当王掌柜介绍来的。”

    

    那男人转身,打量了郝铁几眼,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正是在下。客官贵姓?要租院子?”

    

    “免贵姓郝,想租个清净的小院,最好独门独户,带家具,租一个月先。”郝铁说着,暗中递过去一小块碎银,约莫半钱重。

    

    陈牙人熟练地接过,掂了掂,笑容更真诚了:“郝爷来得巧,巷尾正好有处院子空着,原主是个行商,前些日子回乡了,托我照看。院子不大,但干净,一进一出,有口水井,家具齐全,月租三两银子。郝爷可要看看?”

    

    “看看。”

    

    陈牙人领着郝铁往巷尾走。院子确实不大,但正如他所说,很干净。正屋三间,左右各一间厢房,中间是个小天井,有口井。家具虽然陈旧,但桌椅床柜齐全,被褥也有,只是需要晾晒。

    

    “就这里吧。”郝铁很满意。这里位置僻静,靠近城墙,万一有事,翻墙出城也方便。而且独门独户,不会有人打扰。

    

    交了三个月租金九两银子,又给了陈牙人五钱银子的“辛苦费”,郝铁拿到了钥匙。陈牙人乐呵呵地走了,临走前还说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他。

    

    关上门,郝铁终于松了口气。他先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之处,然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些食物和水,简单吃了点东西。

    

    接下来,他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换身行头。他这身运动服在县城里太扎眼了,必须换成符合这个时代的衣服。

    

    第二,采购必需品。食物、水、衣物、药品,还有……武器。虽然暂时用不上,但在这个陌生世界,有备无患。

    

    第三,打听消息。关于这个朝代、这个国家的更多信息,尤其是最近的局势、官府对流民的态度等等。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为山谷里那五百多人做长远打算。三十七两银子看起来不少,但要养活五百多人,哪怕是最低限度的生存,也支撑不了多久。他需要找到稳定的财源,或者……让这些人尽快融入这个社会,自食其力。

    

    郝铁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套相对朴素的深色衣裤,又拿出一把剪刀,开始改造。他不懂古装剪裁,但至少可以把运动服的Logo剪掉,把拉链拆掉,改成用布带系结的样子。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改出一套勉强能穿出门的衣服,虽然仍有些怪异,但混在人群中应该不那么显眼了。

    

    换好衣服,郝铁将剩下的银子分装。十两藏在屋内的隐秘处,五两随身携带,剩下的二十二两……他有个想法。

    

    再次出门,郝铁先去了成衣铺。铺子里衣服不多,多是粗布麻衣。他挑了两套灰色的短褐,一套深蓝色的长衫,又买了几双布鞋,一共花了一两二钱银子。铺子老板见他买得多,还送了一条布腰带和一顶斗笠。

    

    接着去粮铺。他不敢买太多,只买了一斗米、一斗面,又买了些盐、酱、腌菜,花了约五百文。路过肉铺时,割了半斤猪肉,一百文。看到有卖炊饼的,买了十个,二十文。

    

    采购完这些,郝铁背着一个大包袱,手里还提着米面,看起来像个刚进城的乡下人。他故意在街上慢慢走,用“千里眼”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同时竖起耳朵,偷听路人的谈话。

    

    “听说了吗?北边又打起来了,朝廷要加征剿饷……”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粮价又涨了……”

    

    “县衙贴了告示,要征民夫修城墙,一天管两顿饭,给十文钱……”

    

    “城西张员外家要招长工,管吃住,一年二两银子……”

    

    零零碎碎的信息汇入郝铁脑中。北边在打仗,朝廷加税,粮价上涨,官府征民夫,富户招工……这是一个动荡的时代,底层百姓生活艰难,但对流民似乎并不陌生——或者说,流民已经多到官府管不过来了。

    

    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郝铁注意到巷口有个铁匠铺,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他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炉火正旺,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旁边还有个半大少年在拉风箱。

    

    “师傅,打铁器吗?”郝铁问。

    

    壮汉停下手,抹了把汗,瓮声瓮气道:“打,你要打什么?锄头?菜刀?”

    

    “能打刀吗?”郝铁压低声音。

    

    壮汉眼神一凝,盯着郝铁看了几眼:“什么刀?”

    

    “短刀,防身用。”郝铁比划了一下,“一尺来长,要锋利,结实。”

    

    壮汉没立刻回答,走到铺子门口左右看了看,这才回来,低声道:“私造兵器是犯法的,被官府知道了要掉脑袋。”

    

    “只是防身的短刀,不算兵器吧?”郝铁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二钱重,悄悄塞到壮汉手里。

    

    壮汉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了些:“三天后来取,五两银子。”

    

    “太贵了。”

    

    “嫌贵去别家。”壮汉硬邦邦地说,“我李大锤的手艺,昌平县城独一份,钢口好,耐用。五两,不二价。”

    

    郝铁想了想,从包袱里摸出那把瑞士军刀,打开主刀,递给壮汉:“师傅看看这个。”

    

    李大锤接过,眼睛立刻直了。他反复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身,用手指试了试刃口,又仔细看刀身的纹理和材质,眼中露出狂热的光芒。

    

    “这……这是何铁所铸?如此坚硬,纹理如此细密,还有这光泽……老夫打铁三十年,从未见过!”李大锤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这工艺……天衣无缝!这刀身与刀柄浑然一体,这锁扣……巧夺天工!”

    

    “师傅觉得,这把刀值多少?”郝铁问。

    

    李大锤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郝铁:“无价之宝。客官,这刀……你从何得来?”

    

    “家传。”郝铁收回瑞士军刀,“这样,我用这把刀,换你打两把短刀,再打十把匕首,要最好的钢,最快的刃。另外,再打二十支箭镞,要三棱带血槽的。多久能好?”

    

    李大锤呼吸急促,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作为一个铁匠,那把瑞士军刀对他的诱惑太大了,那材质、那工艺,如果能研究透,他的技艺能提升好几个层次。但郝铁要的量不小,尤其是箭镞,明显是违禁品。

    

    “短刀和匕首没问题,但箭镞……”李大锤咬牙,“一旦被发现,是要杀头的!”

    

    “加五两银子。”郝铁又摸出一小块银子。

    

    李大锤盯着银子,又看看郝铁手中那把瑞士军刀,终于重重点头:“好!但材料你出,我只收工钱。另外,箭镞我只能偷偷打,你得晚上来取,不能让人看见。”

    

    “材料要什么?”

    

    “铁料三十斤,炭两百斤,另外要些精铁做刃口。”李大锤报出一串材料。

    

    郝铁对古代的锻造材料一窍不通,但他有别的办法:“这样,材料我来想办法,三天后晚上我来取货。短刀、匕首、箭镞,一样不能少。这把刀……”他把瑞士军刀递给李大锤,“先放你这,取货时,刀还我,我再给你五两工钱。如何?”

    

    李大锤接过瑞士军刀,像捧着珍宝,连连点头:“成!就按客官说的办!”

    

    离开铁匠铺,郝铁又去了药铺,买了一些常见的伤药、金疮药、绷带,花了八百文。路经杂货铺时,买了火石、火折子、油灯、陶碗陶罐等日用品,又花了五百文。

    

    一圈采购下来,随身带的五两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郝铁背着大包小包回到租住的小院,关好门,将东西一一归置。

    

    看看天色,已是午后。郝铁简单吃了点东西,开始清点剩余的银两和物资。

    

    三十七两银子,租房花了九两,采购花了约三两,给李大锤的定金和铁匠铺的“打点”花了约一两,还剩二十四两左右。这些钱,要支撑五百多人的初期生存,是远远不够的。

    

    但郝铁并不太担心。他储物空间里还有大量现代物品,随便拿出几样,在这个时代都能卖出天价。但问题在于,不能一次拿出太多,否则会引来觊觎。必须有计划地、通过不同渠道慢慢变现。

    

    另外,那些首饰、手表、工艺品,在这个世界的价值需要重新评估。从恒昌当王掌柜的反应来看,现代工艺制品在这里很可能被视为“西域奇珍”,价值不菲,但也容易引起怀疑。必须谨慎处理。

    

    当务之急,是给山谷里的人送些食物和必需品,然后制定一个长期的生存计划。

    

    郝铁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更多的压缩饼干、方便面、罐头等,分装成几个大包袱。又拿出一些常用药品、衣物、工具。想了想,他又取出一面小镜子、一把塑料梳子、几个打火机——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应该很实用,也可以用来交换。

    

    一切准备妥当,郝铁换回改造过的“古装”,背上最大的一个包袱,其他的用布包好提在手里。他先走到院中水井边,用“千里眼”确认四周无人,然后心念一动——

    

    整个人消失在院子里。

    

    下一刻,他出现在城西三里外的一片树林中。这里离县城已有一段距离,人迹罕至。

    

    郝铁放下包袱,稍作休息,再次使用能力,这次出现在五里外的一座小山岗上。如此反复,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回到了藏身的山谷附近。

    

    他没有直接进山谷,而是先在高处观察。山谷中静悄悄的,人们或坐或卧,似乎都在休息。几个负责警戒的人隐蔽在树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郝铁放下心来,背着包袱走进山谷。

    

    “郝先生回来了!”放哨的人发现了他,激动地喊了一声。

    

    顿时,山谷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郝铁围拢过来。苗瑶玉和秦娇最先冲过来,眼圈发红。

    

    “铁哥,你没事吧?”

    

    “怎么样?城里什么情况?”

    

    戴嘉诚、诸葛高手、赵大雷等人也挤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郝铁。

    

    郝铁将包袱放下,抹了把额头的汗:“没事。都还顺利。先让大家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他打开包袱,露出里面的食物。看到压缩饼干、方便面、甚至还有几个罐头,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欢呼。虽然这些现代食品在这个世界显得怪异,但对饿了一天的人们来说,无疑是美味。

    

    戴嘉诚组织人分发食物,每人分到一小块压缩饼干或半包方便面,虽然不多,但至少能垫垫肚子。郝铁特意给几个身体虚弱的人和小孩多分了些。

    

    趁着大家吃东西,郝铁把戴嘉诚、诸葛高手、赵大雷、孙倩等几个核心人物叫到一边,简单讲述了进城后的见闻。

    

    “景和十七年,皇帝姓赵,国号不清楚,但应该是类似宋朝的朝代。”郝铁说,“昌平县城大约两三万人,守军百来人,戒备不算严。但流民不少,官府对来历不明的人会盘查。”

    

    “物价呢?”诸葛高手最关心这个。

    

    郝铁把了解到的物价说了一遍,众人心里都有了个概念。

    

    “我当了些东西,换了三十七两银子。租房花了九两,采购花了三两多,还剩二十四两左右。”郝铁说,“但这些钱,要养活五百多人,支撑不了多久。”

    

    “一天光吃饭,按最低标准,一人两文钱,五百人就是一千文,也就是一两银子。”戴嘉诚快速计算,“这还不算穿衣、住房、医药。二十四两,只够吃二十四天,而且是最低限度的食物。”

    

    “所以我们必须在短时间内找到生路。”郝铁点头,“我有几个想法,大家听听。”

    

    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分散融入。五百多人目标太大,必须分散开。一部分人进城找活干,一部分人在城外找地方落脚,开荒种地,或者做点小生意。”

    

    “第二,建立据点。我在城里租了个院子,可以作为联络点和临时落脚处。但不够,我们需要在城外也有一个稳定的据点,最好是有水源、可耕种、易守难攻的地方。”

    

    “第三,开辟财源。我手里还有些……特别的东西,可以慢慢换成钱。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必须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比如,用我们的知识和技术,在这个时代赚钱。”

    

    诸葛高手推了推眼镜:“郝先生说得对。我们这些人,虽然在这个时代是文盲、是流民,但我们有现代的知识和技能。比如,我知道一些简单的农业技术可以提高产量;赵大雷懂野外生存,可以教大家捕猎、采集;孙倩是护士,懂基本的医疗护理;还有机械、建筑、化学、甚至管理、商业……我们中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

    

    “问题是,怎么把这些‘财富’变现?”赵大雷皱眉,“我们连身份都没有,一露面就可能被当流民抓起来。”

    

    “所以需要循序渐进。”郝铁说,“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我已经在城里租了院子,明天,可以挑几个机灵、口音学得快的人,分批进城。先做些短工,熟悉环境,学习语言和风俗,慢慢站稳脚跟。”

    

    “同时,在山谷这里,我们也不能坐吃山空。组织人手,采集野菜野果,设陷阱捕猎,解决一部分食物问题。有懂农事的,可以考察周边的土地,看看有没有可以开垦的。”

    

    “工具呢?”孙倩问,“我们只有一些简单的求生工具,要开荒种地,需要农具。要建房,需要工具。这些都要钱买,或者自己打制。”

    

    “工具的问题,我来解决。”郝铁说,“我已经找铁匠定做了一批,三天后能取。另外,我手里还有些……特别的东西,可以换钱。但这些东西不能一次拿出来,必须慢慢来。”

    

    “最重要的是身份。”戴嘉诚沉声道,“没有合法的身份,我们永远是这个社会的边缘人,随时可能被官府清剿。必须想办法弄到路引,或者……制造身份。”

    

    “制造身份?”秦娇不解。

    

    “比如,冒充某个遭灾的村落逃难来的难民。”诸葛高手接口,“集体行动,统一口径,向官府申报,获得合法安置。古代对难民虽然严厉,但如果是整村整族的难民,官府一般会集中安置,至少给个临时身份,分配土地,让他们开荒。”

    

    郝铁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但需要详细的计划和准备。包括我们的来历、原籍、遭遇的灾祸、有多少人、姓甚名谁……必须天衣无缝,经得起查问。”

    

    “这件事交给我和诸葛先生。”戴嘉诚主动请缨,“我是商人,擅长编故事。诸葛先生懂历史,能编得合情合理。”

    

    “好。”郝铁点头,“三天时间,你们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这三天,大家先在山谷里休整,学习基本的古代礼仪和语言,至少别一开口就露馅。我每天会送来食物和必需品。三天后,我们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行动。”

    

    众人点头,各自分工去准备。

    

    郝铁走到一边,从储物空间里取出纸笔——这是从别墅带出来的——开始列清单。要采购的物资、要安排的事项、可能遇到的困难、应对方案……

    

    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写着写着,他忽然停下笔,望向山谷中或坐或卧的人们。

    

    这些昨天还在荒岛上为了巨额奖金互相算计、甚至厮杀的参赛者,如今却成了命运与共的同伴。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他们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也摆脱了原来的身份和束缚。

    

    这是一次毁灭,也是一次新生。

    

    郝铁收起纸笔,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了把脸。

    

    水中倒映出一张年轻但已显坚毅的脸。那双眼睛,曾经因为“透视”“远视”的异能而显得有些疏离,此刻却多了几分沉重和责任。

    

    他原本只想做个普通人,赚点钱,过安稳日子。可命运却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

    

    五百多人的生死,系于他一身。

    

    “郝铁啊郝铁,”他对着水中的倒影低声说,“这条路,不好走啊。”

    

    但他没有退路。

    

    不仅是为了这些人,也为了他自己。只有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活下去,才有可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如果真有回去的方法的话。

    

    夕阳西下,将山谷染成一片金黄。炊烟袅袅升起,人们开始用简陋的陶罐烧水,准备晚餐。虽然食物匮乏,前途未卜,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有希望。

    

    郝铁站起身,望向县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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