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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3章 人间烟火与久违的笑
    那扇门推开之后,九个人掉进了一个菜市场。

    是真的掉进去。

    扑通扑通几声,林辰砸在了一个卖土豆的摊子上,王大山整个人挂在了卖肉的铁钩上,叶薇精准地落进了一筐西红柿里,赵青阳的眼镜被一只扑腾的母鸡叼走了。

    安迷修比较惨,他一屁股坐进了一个水盆,盆里养着的鱼吓得跳出来,噼里啪啦甩了他一脸水。

    乔奢费稳稳地落在一根晾衣杆上,姿势还挺帅,然后晾衣杆断了。

    库忿斯最幸运,他落在了卖馒头的蒸笼旁边,一笼热腾腾的白面馒头正好出锅。

    阿白站在人群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支发光的笔,周围一圈大爷大妈围着他,像看猴似的。

    刘飞最后一个掉下来,正好砸在那个卖土豆的摊主身上。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手里还攥着秤,被砸得懵了三秒。

    然后她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刘飞,又看看周围那七个东倒西歪的家伙,再看看满地的土豆西红柿和那只还在扑腾的母鸡——

    “你们……”她深吸一口气,“搞什么飞机!!!”

    赔完钱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九个人蹲在菜市场门口,排成一排,像九个做错事的孩子。

    王大山怀里还抱着那笼馒头——库忿斯说什么都不肯放,说这是“缘分”。

    林辰的衣服上全是土豆泥。

    叶薇从头发里摘出一片西红柿皮,面无表情。

    赵青阳的眼镜找回来了,但镜片上有个爪印——那只母鸡的。

    乔奢费揉着摔疼的腰,一脸生无可恋。

    安迷修的衣服湿透了,还在滴水。

    库忿斯抱着馒头,傻乐。

    阿白的衣服上,被那只母鸡踩了好几个爪印,但他一点都不在意,因为他刚才画了一幅画——《菜市场惊魂》,非常传神。

    刘飞蹲在最边上,看着这八个年轻人,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

    忽然,他笑了。

    不是那种高深莫测的笑,不是那种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的笑。

    就是普通的那种,憋不住了的笑。

    “噗——”

    这一声,像导火索一样。

    王大山第一个破功,“哈哈哈哈”笑得馒头都掉了。

    叶薇捂着嘴,肩膀抖得不行。

    赵青阳的眼镜歪了,但他顾不上扶,笑得直不起腰。

    安迷修笑得捶地。

    乔奢费笑得从台阶上滚下去。

    库忿斯笑得馒头掉了一地,又捡起来继续笑。

    阿白笑得蹲在地上,画笔都拿不稳了。

    林辰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平时战斗时一个比一个能装的家伙,现在笑得像一群傻子——

    他也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九个人,蹲在菜市场门口,笑得前仰后合。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以为这九个神经病是从哪个医院跑出来的。

    但没人知道——

    这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任何事。

    只是因为——

    开心。

    笑完之后,问题来了:接下来去哪儿?

    “找个地方睡觉。”叶薇第一个发言,“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三天?”王大山瞪眼,“我五天!”

    “你们还能睡觉?”乔奢费翻了个白眼,“飞影铠甲一穿,睡觉是什么?”

    库忿斯抱着馒头,弱弱地说:“我饿……”

    安迷修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笼馒头:“你不是抱着吗?”

    “那是明天的!”

    所有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叶薇说:“找地方,先吃饭,再睡觉。”

    全票通过。

    这个小城不大,但什么都有。

    他们找了一家路边的小饭馆,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大姐,说话嗓门特别大。

    “九个人?坐得下坐得下!往里走,大桌!”

    九个人挤在一张圆桌边上,凳子不够,库忿斯坐在两个凳子中间,安迷修半边屁股悬空。

    菜单上来,王大山第一个抢过去。

    “我点!我点!”

    他翻着菜单,眼睛都亮了:“回锅肉!鱼香肉丝!水煮牛肉!麻婆豆腐!糖醋里脊!宫保鸡丁!干煸肥肠!蒜泥白肉!夫妻肺片——”

    “够了够了!”叶薇一把抢过菜单,“你养猪呢?”

    王大山委屈:“我就想吃……”

    老板娘在旁边记菜名,记得眉开眼笑:“小伙子胃口好啊!再来个汤?酸菜粉丝汤?番茄蛋汤?”

    “都要!”王大山喊。

    “都要?”老板娘愣了,“两个汤?”

    “一个酸菜粉丝,一个番茄蛋!”王大山理直气壮,“这两个能一样吗?”

    菜上得很快。

    九个人吃得更快。

    王大山一个人干掉了半盘回锅肉。

    库忿斯一边吃一边护着那笼馒头,谁伸手他就瞪谁。

    乔奢费难得没有挑食,把一碗麻婆豆腐拌进饭里,吃得满头大汗。

    安迷修一边吃一边给库忿斯夹菜,夹一块就被瞪一眼,再夹再瞪。

    叶薇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赵青阳吃得最安静,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他也不擦。

    阿白一边吃一边画,画的是一桌子人抢菜的样子,传神极了。

    林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

    这才是生活。

    不是战斗,不是赶路,不是面对那些古老的存在。

    就是吃一顿饭。

    抢一块肉。

    喝一口汤。

    听王大山吹牛。

    看库忿斯护馒头。

    刘飞坐在最边上,吃得不多。

    他只是看着这些年轻人,看着他们闹,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

    活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墓园底层的时候。

    那时候,他连活着都算不上。

    只是一堆乱码,一点执念,一丝不灭的火。

    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会有这么一张桌子,这么一群人,这么一顿饭。

    他低下头,夹了一块回锅肉。

    慢慢嚼着。

    眼眶有点红。

    但他没让人看见。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小城的夜晚很安静,街上没几个人,路灯昏黄黄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找了一家小旅馆。

    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看他们九个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九个人?”她问,“几间房?”

    林辰算了一下:“五间吧。”

    “五间?”老太太看看他们,“男女分开?”

    叶薇举手:“我单独一间。”

    “行。”老太太在本子上记,“还有八个人,四间,正好。”

    王大山凑过去:“有电视吗?”

    “有。”

    “有热水吗?”

    “有。”

    “有空调吗?”

    “有。”

    “有——”

    老太太抬头看他,目光如炬。

    王大山缩回去了。

    房间很小,但很干净。

    林辰和王大山一间。

    赵青阳和安迷修一间。

    乔奢费和库忿斯一间。

    阿白和刘飞一间。

    叶薇自己一间。

    分配的时候,库忿斯不乐意了:“为啥我和乔奢费一间?”

    乔奢费瞥他一眼:“嫌弃?”

    “不是嫌弃,是——”

    “是啥?”

    库忿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睡觉会踢人。”

    乔奢费挑眉:“你试过?”

    所有人沉默。

    安迷修幽幽地说:“你们俩小时候一张床睡过?”

    库忿斯的脸红了。

    乔奢费的脸也红了。

    王大山笑得在床上打滚。

    林辰洗完澡出来,看见王大山趴在床上,盯着电视发呆。

    电视里放的是一个老掉牙的武侠片,打戏假得离谱,飞檐走壁的绳子都看得见。

    但王大山看得津津有味。

    “好看吗?”林辰问。

    王大山头也不回:“好看。”

    “好看在哪儿?”

    王大山想了想,说:“不用动脑子。”

    林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啊,不用动脑子。

    不用想明天去哪儿,不用想下一场战斗,不用想那些古老的存在——

    只是看一部烂片。

    真好。

    他躺在另一张床上,也盯着电视。

    那个主角飞起来的时候,绳子的影子清清楚楚。

    但他看着,也觉得很开心。

    隔壁房间,赵青阳和安迷修坐着,大眼瞪小眼。

    “你不睡?”赵青阳问。

    安迷修摇头:“不困。”

    “那干吗?”

    安迷修想了想:“下棋?”

    赵青阳眼睛一亮:“你会?”

    “不会。”

    “……”

    “但我可以学。”

    赵青阳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一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象棋。

    “来,我教你。”

    另一间房,乔奢费和库忿斯背对背躺着。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库忿斯小声说:“哥。”

    乔奢费没动:“嗯?”

    “你说……我哥他们,现在在干吗?”

    乔奢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在看着我们。”

    库忿斯没再说话。

    但他笑了。

    阿白那间房最安静。

    刘飞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阿白趴在桌上画画。

    画的是今天的一切——菜市场,馒头,回锅肉,那个老掉牙的武侠片。

    画着画着,他忽然开口:

    “师父。”

    刘飞回头看他。

    阿白没抬头,但笔停了一下。

    “你开心吗?”

    刘飞愣了愣。

    他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和他们一模一样。

    “开心。”他说,“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阿白点点头,继续画。

    画的最后一笔,是刘飞的笑。

    叶薇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不习惯这么安静。

    平时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守夜,应该在警戒,应该在准备下一场战斗。

    但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她翻了个身。

    窗外传来隐约的声音——有人在唱歌,是楼下烧烤摊的客人,喝多了,唱得五音不全。

    她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战士的笑。

    是那种——

    终于可以放松的笑。

    凌晨两点。

    九个人,五个房间。

    有人在看烂片,有人在学下棋,有人在发呆,有人在画画,有人在听楼下唱歌。

    没有人说话。

    但有一种东西,在每个房间里流动。

    那是——

    安心。

    林辰看着电视,眼皮开始打架。

    电视里那个主角还在飞,绳子还在晃。

    但他已经看不清了。

    他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战斗,没有门,没有那些古老的存在。

    只有一张圆桌。

    一桌菜。

    八个人。

    和回锅肉的香味。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林辰脸上。

    他睁开眼睛。

    王大山还在睡,四仰八叉的,被子掉在地上,嘴张着,呼噜打得震天响。

    林辰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起身,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暖暖的。

    窗外,是小城普普通通的早晨。

    有卖早点的小贩在吆喝,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骑着电动车经过,有老头老太太在街边打太极。

    什么战斗都没有。

    什么古老的存在都没有。

    只有人间。

    只有烟火。

    只有——

    活着。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打呼噜的王大山。

    “起床了。”他说。

    王大山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林辰走过去,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起床吃饭!”

    王大山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喊上了:

    “吃什么?!回锅肉?!”

    林辰笑得弯下腰。

    那天早上,他们又去了那家小饭馆。

    老板娘还记得他们,看见就笑了:“又是你们?昨天没吃饱?”

    “吃饱了!”王大山喊,“但今天还能吃!”

    老板娘笑着摇头,去后厨忙活了。

    九个人又挤在那张圆桌边上。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王大山又抢过菜单,开始点菜。

    叶薇又试图抢回来。

    乔奢费又嫌菜太油。

    库忿斯又护着他那笼馒头。

    安迷修又给他夹菜。

    赵青阳又安静地吃着。

    阿白又画着他们。

    林辰又看着他们闹。

    刘飞又坐在最边上,看着这些年轻人。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墓园底层的时候,他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能活着出去,你想做什么?”

    那时候他没有答案。

    但现在——

    他有了。

    他看着这八个年轻人,看着他们闹,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抢菜,看着他们——

    活着。

    这就是答案。

    吃完饭,他们走在街上。

    阳光很好,风很轻。

    王大山抱着一笼新买的馒头,一边走一边吃。

    叶薇走在他旁边,罕见地没有说他。

    赵青阳的眼镜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阿白走得很慢,边走边看,边看边画。

    安迷修和库忿斯走在最后,一个在说话,一个在听。

    乔奢费走在最前面,阳光落在他身上,银白色的头发泛着光。

    林辰走在中间。

    他看着他们,看着这条街,看着这人间。

    忽然,他笑了。

    那种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的笑。

    “刘飞师父,”他忽然问,“你以后想干什么?”

    刘飞走在他旁边,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开个包子铺?”

    林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我去给你当伙计。”

    “不用。”刘飞也笑了,“你们有你们的路。”

    他看着前方,看着那无尽的天际。

    “但偶尔回来,吃顿饭,就行。”

    林辰点点头。

    他们继续走着。

    阳光很好。

    风很轻。

    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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