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珖看着围上来的镇民,拳头攥紧。
这些人生前是平民,是无辜的普通人,就算被侵染,吴珖不是什么没感情的机器,根本做不到像杀魔物一样片甲不留。
身后石柱的雾气越来越浓,漩涡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围的傀儡还在不断涌来,指甲划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吴珖一回头发现有一个妇人扑向自己,他马上避开扑来的妇人,反手扣住她的胳膊,微微用力。
一声脆响,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
妇人没有痛呼,只是身体晃了晃,依旧往前扑。
“没办法,虽然这种伤也很重,但总比死了好,况且看你们也不像太痛的样子。”
他没有下死手,只选择折断四肢,暂时废掉行动力。
伴随着各种清脆的响声,倒地的人越来越多,广场上很快躺了一片。
可这些人就算断手断脚,也依旧朝着石柱方向蠕动,嘴里发出模糊的嘶吼。
吴珖趁机往前冲,想直接夺下石碑。
刚靠近石柱几步,身后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还能动的镇民,齐刷刷停下动作。
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吴珖,反而对着石柱跪倒一片,重重在地面下跪磕头,像是在进行某种虔诚的祭拜。
断了肢体的人也强行撑起身体,匍匐跪拜,动作僵硬又诡异。
“你们……真的没救了吗!”
全镇的人都在跪拜,场面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石柱顶端的灰色漩涡猛地一缩。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广场,跪拜的镇民身体同时炸开。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血肉混着灰色菌丝在半空散落,一瞬间,广场上再无一个活人。
吴珖瞳孔微缩。
这些傀儡是它的信徒,是它用来扩散力量的工具,可它说杀就杀,没有半分犹豫。
“混账东西!”吴珖攥紧了拳头。
他刚想动,头顶的漩涡彻底崩开。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压下来,天地间的光线被一点点吞噬。
风停了,声音消失了,连血腥味都被某种虚无的力量抹去。
可吴珖又不是吓大的,下一秒漆黑触手在背后展开,做好厮杀准备。
可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认知。
没有实体降临,没有巨大的身躯出现。
所谓的神明……没有形体。
整片小镇被一股领域笼罩,天空、地面、建筑,全部被黑暗吞没。
不是普通的漆黑,是彻底的虚无,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前后。
吴珖站在原地,感官被剥夺大半。
听不到声音,看不到边界,感受不到灵气流动,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模糊。
他试着攻击,触手在黑暗中挥动,却像是打在空处,没有任何反馈。
这不是阵法,不是幻术,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规则。
“不是魔法,气息不对……”
吴珖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
从石碑出现开始,一切都偏离正常修炼的范畴。精神污染、诡异菌丝、扭曲的傀儡……这东西根本不属于这片世界。
忽然,脚下一空,地面像是直接消失了一样,吴珖身体下坠,落入更深的黑暗。
失重感持续很短,下一秒,他重重落在一片冰冷的平面上。
周围依旧是漆黑虚无。
没有光,没有方向,只有极致的安静和冰冷。
吴珖撑着地面起身,环顾四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完好,力量还在,可周围空无一物,连敌人的位置都感知不到。
“装神弄鬼……出来。”
他开口,声音在这片空间里散开,没有回音,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吴珖不知道走了多久,没有距离概念,没有时间流逝,他像是在原地踏步,又像是走了很远。
忽然,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灰光。
他加快脚步靠近。
灰光越来越亮,最终凝聚成一块悬浮的石碑碎片。
正是他一路追查的那块。
石碑静静悬浮,上面散发出的精神污染,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股混乱、疯狂、渴望吞噬的意念,强行往吴珖脑海里钻。
吴珖眉心刺痛,眼神冷下来。
之前的精神冲击,他还能硬抗,这一次的意念更加狂暴,像是要直接撕碎他的神智。
他咬紧牙,竭尽所能的心神稳固,可能是因为吴珖经历过在这之上的精神折磨,他挺过来了。
触手靠近石碑的瞬间,前方的黑暗忽然涌动。
一张巨大的脸在黑暗中浮现,没有具体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扭曲轮廓,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就是那尊所谓的神吧……”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可一股意志直接砸在吴珖身上。
归顺……
同化……
永恒……
破碎的意念不断冲击吴珖的意识。
吴珖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体内力量不受控制的躁动,触手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从没有遇到过这种对手。
不近身搏杀,只靠精神和意志碾压。
“少来这套……你那烂花样对我没用。”
吴珖强行稳住心神,紧接着漆黑触手疯狂舞动,形成一道屏障。
“杀信徒,抛傀儡,你根本不在乎这些棋子,要我说,你比我刚杀的什么风暴神还要垃圾。”
黑暗中的巨脸微微一动,似乎被说中了要害。
这东西不是真正的无所不能,它目前为止还得依赖石碑和侵染生灵,它有弱点。
之前落霞镇全镇被屠,不是震怒,是有意而为之,它不需要信仰,需要的是生命。
想通这一点,吴珖不再犹豫,他不再管精神上的侵扰,身体凭着意志力强行往前冲。
触手缠住石碑,用力一拽。
石碑微微震动,灰色光芒忽明忽暗。
巨脸发出无声的咆哮。
整个虚无领域剧烈晃动,冰冷的力量化作无数尖刺,朝着吴珖刺来。
这些尖刺根本看不见,躲不开……它们穿透吴珖的肉身,带来刺骨的疼痛,却不致命,更像是一种折磨。
吴珖不管不顾,攥紧石碑。
石碑表面的灰色菌丝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试图侵染他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肌肉在发麻,意识在涣散,身体渐渐不受控制。
“真菌……蘑菇……”
吴珖想起来了神的真相……“原来,蘑菇成精了啊……但是想寄生我,你还不够格!”
吴珖猛地发力,体内力量爆发。
漆黑的力量与石碑上的灰色雾气碰撞,发出无声的轰鸣。
虚无领域开始崩裂,周围的黑暗出现一道道裂痕。
巨脸变得扭曲,气息变得狂暴。
它没有完全降临,力量受限,只能依靠领域和精神污染压制对手。
这时候吴珖快速思考,也是想明白了这精神折磨到底是什么——孢子,这里的空气呛人,白雾,菌丝,这些都是这真菌精的手笔。
而那白雾很有可能就是孢子,而吴珖已经吸入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不断被侵蚀,再拖下去,他迟早也会变成和落霞镇居民一样的傀儡。
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吴珖松开一只手,按在石碑表面。
他不抵御精神入侵……这是在玩火,一个不慎,就会彻底失控,直接失去自我。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石碑剧烈震动,巨脸疯狂嘶吼。
虚无领域崩裂的速度越来越快,黑暗一点点消散。
吴珖嘴角溢出鲜血,意识模糊到极点,眼前阵阵发黑眩晕。
可他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半分,因为他能感觉到,石碑在慢慢平静。
下一刻,脚下的虚无彻底破碎,吴珖猛地回过神。
他依旧站在落霞镇的广场上。
不过,石碑……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