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珖一路疾行回到宗门山门，周身气息还带着几分怒火。

    

    青石板路被他的足尖点出细碎的裂纹，沿途弟子看见，纷纷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对于吴珖，青云宗如今是捧着又怕着。

    

    刚刚那破秘境，他一个人就杀了数百人，虽说是替宗门清了外围的障碍。

    

    高层们心里清楚，这是个随时可能掀桌子的狠角色，但眼下，他们还有求于他。

    

    吴珖刚落座，宗主就带着一众长老候在了大殿。没有多余的寒暄，宗主开门见山，手里捧着一卷兽皮地图，指尖微微颤抖。

    

    “吴道友，石碑之事，我等已尽其宗内之力追查。”

    

    宗主顿了顿，吴珖不是什么喜欢耍官威的主，有不把情绪乱发泄的习惯，所以他不会对宗主显露太明显的怒意的。

    

    “只需找到那名修士，石碑物归原主……秘境中余下的天材地宝，所有资源，尽数归青云宗所有，作为交换。”

    

    “不……你们只需要负责找到就可以了，剩下的我来解决。”

    

    这青云宗好歹是个大势力，有人力，有情报网，用他们的手去跑腿，自己省下来的功夫，正好用来琢磨那石碑的信息。

    

    “最好是三天……你知道的，上边也在等我的消息。”

    

    “一定，一定！”宗主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事实证明，青云宗的效率确实高。

    

    不到两天，一名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手里攥着一张染血的纸条，脸色惨白。

    

    “禀报……禀报吴道友，找到了！那人在……在落霞镇，但是……”

    

    落霞镇，一个比较偏远的乡镇，规模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半个县城吧……

    

    紧接着那弟子吞了口唾沫，“但是落霞镇出事了，全镇的人……都不对劲。”

    

    还没等那弟子说出到底是什么不对劲，吴珖就起身了，衣袍被风吹动。

    

    他没理会身后宗主欲言又止的眼神，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大殿中央。

    

    他来到了那弟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很好……至于到底是什么，还是我自己去看看的放心。”

    

    就算吴珖不会飞，以他现在的体能，半天也就能到……然而当他踏足这片看起来山清水秀的土地时，第一感觉就是……安静，死一样的寂静。

    

    甚至没有鸡鸣狗叫，也没有孩童嬉闹，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不到。

    

    街道上空无一人，门窗也都紧闭。灰黑色的看起来像雾气的东西在墙角和屋檐下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黏腻而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铁锈的味道……仔细闻起来，不对，这是血！

    

    吴珖试图找到气味来源，可是周围太混乱了，不方便……

    

    他停下脚步随后低头，吴珖注意到了石板路上残留着几道湿漉漉的脚印，那印记不可能是人的。

    

    更像是某种湿滑的软体动物爬行过后的痕迹，一路蜿蜒，通向镇子深处。

    

    他循着脚印走去，路过一家杂货铺，只见破旧的木门虚掩着，吴珖伸手推开。

    

    店铺里，柜台后坐着一个人。是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正低着头，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一个陶碗。

    

    听到动静，老头抬起头。

    

    吴珖被吓了一跳，那老头的眼睛里没有眼白了，全是暗黄色，眼皮十分厚重，嘴角咧开极其僵硬的弧度。

    

    “客官……买东西吗？”老头的声音沙哑。

    

    吴珖没动，目光扫过柜台。货架上的每一件物品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菌丝。

    

    “我找人，一个黄衣修士，两天前到过这里。”

    

    说实话，吴珖看见这么一幕一没动手二没直接跑三没吐，能说出这话，也够雷霆了……

    

    老头笑了笑，起身绕过柜台。他动作很僵硬，每走一步，关节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黄衣人，修士？有啊。”

    

    老头伸出手，那只手的皮肤已经龟裂，露出

    

    “人呢？”

    

    “他啊……变成神了。”

    

    吴珖一愣，刚要追问，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店铺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群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低着头，一步步往里挪。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提线木偶一样。

    

    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破绳，绳上系着的，正是吴珖要找的那块石板。

    

    那东西的重量这年轻人的脖子应该会断掉的！可是他却安然无恙。

    

    此刻，那石碑表面不再温润，而是渗出丝丝灰色的雾气，与那，些行为诡异的人的气息融为一体。

    

    那年轻人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和那个老头一样。全是浑浊的暗黄色。

    

    “神……要降临了，凡人们……都要归顺。”

    

    话音未落，身后那群人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并非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他们猛地扑了过来，指甲在空气中抓出破空之声。

    

    吴珖不退反进，身形一闪，出现在年轻人面前。

    

    “石头，给我。”吴珖伸手。

    

    年轻人却不躲，反而咧嘴一笑，猛地将石碑按向自己的胸口。

    

    灰色的雾气瞬间爆发，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朝着吴珖吞噬过来。

    

    鬼脸嘶吼着，那声音直接钻入吴珖的脑海。

    

    吴珖眼神一冷，右手探出，五指成爪，直接穿透了鬼脸的虚影，一把攥住了那年轻人的脖颈。

    

    “又是精神污染……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人话。”

    

    吴珖的力道极大，年轻人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狂热。

    

    “神……比修士……更强……归顺……永生……”

    

    吴珖没耐心了，把他按在地里，周围的冲击波把附近的人震开了。

    

    地面瞬间龟裂，灰色的菌丝从那年轻人身下疯狂滋生，转眼就蔓延到了吴珖的脚边。

    

    “你知道的我通常很少对平民出手，可惜我觉得你们应该也不算活人了……”

    

    吴珖抬脚，将那些菌丝踩碎。

    

    那些信徒见状愤怒的扑了上去。

    

    吴珖转身看向门口那群扑来的信徒。

    

    “真是……受不了，每次都拿一群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当炮灰。”

    

    漆黑的触手从背后延伸而出，如毒蛇般穿梭在人群中。

    

    吴珖相信这些人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被侵蚀的傀儡，没有痛觉，没有理智。

    

    吴珖一路杀到镇子中心的广场。

    

    这里原本是落霞镇最热闹的地方，有戏台，有集市。

    

    现在，广场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扭曲的图案。

    

    那些图案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个扭曲的人形，像是在痛苦地挣扎，又像是在某种力量的诱导下，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石柱顶端，那石碑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那边。

    

    石碑此刻已经和石柱融为一体，表面灰色的雾气翻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一张巨大的、看不清面目的脸在缓缓转动。

    

    吴珖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根石柱。

    

    “至少，我杀了你这所谓神的理由无比的充分了……”

    

    青云宗的人，找到这黄衣修士时，他已经被感染了。

    

    而修士为了活下去，或者说，为了获得那所谓的……永生，主动成了它的信徒。

    

    然后，他回到了落霞镇，将这病毒散播给了全镇的人。

    

    整个镇子，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吴珖看向四周。紧闭的门窗后，无数双浑浊的眼睛正在透过缝隙注视着他。那些眼睛里，充满了狂热和一种……死寂的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