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风带着哨音，卷起沙粒打在帐篷上，沙沙作响。
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只有两个守夜人围着篝火，低声交谈。
凌孤狼盘膝坐在帐篷里，饮血刀横在膝上。
他没有睡，也睡不着。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个小小的营地。
沈星魂靠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柔和，但眉心微蹙，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凌孤狼轻轻为她掖好毛毯，正想起身去外面看看，帐篷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瞬间握刀起身，掀帘而出。
篝火旁，一个守夜人倒在血泊中，咽喉被利器割开。
另一个守夜人正要示警，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射来，贯穿了他的胸膛。
“敌袭！”凌孤狼厉喝，声震营地。
几乎同时，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
这些人动作迅捷，出手狠辣，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穆三娘的帐篷里率先冲出三人，正是她手下最得力的助手。
一个使双刀，一个使链子枪，还有一个赤手空拳，但拳风刚猛。三人立即与来袭者战在一处。
影卫们也从帐篷中冲出。
洪铁山砍山刀横扫，逼退两个黑衣人。
唐小手人在空中，暗器连发，三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但对方人数太多，转眼间就将营地团团围住。
凌孤狼守在沈星魂的帐篷前，饮血刀化作一道血虹，凡是冲过来的黑衣人，非死即伤。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些人的目标似乎不是他，而是营地里的马匹。
“他们要夺马！”穆三娘的声音传来。
她已披甲持弓，站在营地中央，一箭射穿一个正要去解马缰的黑衣人咽喉。
凌孤狼眼神一冷。
在戈壁上，失去马匹就等于失去生机。
这些人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断他们后路的。
“保护马匹！”他喝道，身形如电般射向马厩方向。
那里已经有五个黑衣人正在割断缰绳。
凌孤狼刀光闪过，两人倒地。
剩下三人转身围攻，刀剑齐至。
饮血刀在月光下划出诡异的弧线，一刀斩断一人长剑，反手削掉另一人手臂。
第三人想逃，凌孤狼左掌拍出，掌风如刀，正中其后心。
那人喷血飞出，撞在拴马桩上，不动了。
但就这么一耽搁，其他马匹已经被惊散，嘶鸣着奔入黑暗。
“该死！”穆三娘怒骂，又一箭射杀一个黑衣人。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结束。
来袭的十七个黑衣人全部毙命，但营地也损失惨重：
两个守夜人战死，穆三娘的手下伤了四个，马匹跑散了七匹，只剩八匹还能用。
“清点损失。”穆三娘脸色铁青，“老章，看看这些人什么来路。”
黑脸汉子老章蹲下身，检查尸体。
他撕开一个黑衣人的衣襟，露出胸口狼头刺青。
“是狼群的人。”老章沉声道，“狼王麾下的‘夜袭队’，专门干偷袭暗杀的勾当。”
穆三娘看向凌孤狼：“你的老对头真是阴魂不散。”
凌孤狼没说话，走到一具尸体旁，仔细查看。
他注意到，这些人的兵器都很统一——清一色的短刀和手弩，刀身上刻着相同的标记：
一个狰狞的狼头。
但有一点不对劲。
他蹲下身，掰开一个死者的手。
手掌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年练剑留下的痕迹。
可这些人用的都是短刀。
“他们不是狼群的人。”凌孤狼缓缓起身。
穆三娘皱眉：“什么意思？”
“狼群的人我了解。”凌孤狼道，“他们常年用刀，虎口的茧应该在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自己虎口，“但这些人的茧在这里——”他指向掌心靠近手腕的位置，“这是练剑的手，而且是重剑。”
老章连忙检查其他尸体，果然，每个人手上都有同样的剑茧。
“有人冒充狼群？”穆三娘眼中闪过寒光，“是谁？”
凌孤狼没有回答，而是走到营地边缘，望向黑暗的戈壁。
夜风呼啸，远处隐约传来狼嚎——是真的狼，不是人。
“这些人死了，他们的同伙一定在附近看着。”凌孤狼淡淡道，“天亮前，可能还会有第二波袭击。”
穆三娘咬牙：“老娘倒要看看，谁敢在黑风镇的地盘上撒野！”
她命令手下加强戒备，将尸体拖到远处掩埋。
凌孤狼回到帐篷，沈星魂已经醒了，正握着青影软剑，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怎么样？”她问。
“死了十七个，不是狼王的人。”凌孤狼在她身边坐下，“有人想嫁祸给狼王。”
“谁会这么做？”
凌孤狼沉默片刻：“北邙山。”
沈星魂一惊：“为什么？”
“挑起我们和狼王死斗，他们坐收渔利。”
凌孤狼道，“如果刚才我们认定是狼王偷袭，一定会全力报复。到时候两败俱伤，北邙山正好出手。”
“那我们现在……”
“将计就计。”凌孤狼眼中闪过冷光，“既然他们想让我们以为是狼王，我们就装作相信。”
“看看接下来还有什么戏码。”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穆三娘的声音响起：“凌公子，方便说话吗？”
凌孤狼掀帘而出。穆三娘站在月光下，脸色凝重：“我刚才审了一个活口——有一个重伤没死，说了些有意思的事。”
“他说什么？”
“他说他们是‘黑蛇帮’的人，受雇来抢夺马匹，制造混乱。”
穆三娘顿了顿，“雇主是谁，他不知道，只知道接头人是个独臂汉子。”
独臂汉子——狼王身边那个刀疤脸。
凌孤狼不动声色：“果然是他。”
“但我觉得不对劲。”穆三娘直视凌孤狼，“黑蛇帮是凉州一带的小帮派，哪来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杀手？”
“而且，狼王为什么要夺马？直接杀了你不是更干脆？”
“也许他不想我死得太快。”凌孤狼淡淡道，“也许他另有所图。”
穆三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凌孤狼，你在怀疑我。”
“不该怀疑吗？”凌孤狼反问，“你出现的时机太巧，鬼刀让你接应也太巧。”
“现在又有冒充狼群的人偷袭，你手下偏偏留了个活口——这一切，是不是都太巧了？”
穆三娘的笑容收敛：“你以为我和狼王是一伙的？”
“我不知道。”凌孤狼实话实说，“但我知道，江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两人对视，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营地西侧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哨兵从沙丘上滚落，胸口插着一支羽箭。
紧接着，密集的箭雨从黑暗中射来，覆盖了整个营地！
“盾牌！”穆三娘厉喝，她的人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
但箭矢太多，太密。
两个来不及举盾的人被射成刺猬，惨叫着倒地。
凌孤狼护着沈星魂躲到帐篷后，饮血刀舞成一团光幕，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斩落。
但他很快发现，这些箭的目标很明确——全是射向穆三娘和她的手下。
一轮箭雨过后，黑暗中的袭击者没有现身，而是迅速退去，只留下十几具尸体和满地的箭矢。
穆三娘看着手下伤亡，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到底是谁？！”
凌孤狼走到一具尸体旁，拔下一支箭。
箭杆很普通，但箭镞是特制的三棱形，放血极快。
这种箭，他见过。
“是官兵的制式箭。”他缓缓道。
穆三娘脸色一变：“凉州官兵？他们怎么会……”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是大批骑兵正在接近。
“至少五十骑。”老章侧耳听了听，脸色发白，“三娘，怎么办？”
穆三娘咬牙：“撤！往胡杨林深处撤！”
众人匆忙收拾，带上伤员，向胡杨林深处退去。
凌孤狼背起沈星魂，跟在队伍最后。
他们刚离开营地不到百丈，骑兵就到了。
火把照亮了夜空，可以看到至少六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兵，为首的正是凉州总兵麾下的副将。
“搜！”副将一声令下，骑兵散开搜索。
凌孤狼等人伏在沙丘后，屏住呼吸。
沈星魂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官兵怎么会来这里？”
凌孤狼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一切，太像精心布置的局了。
先有冒充狼群的袭击，再有官兵及时赶到——就像有人算准了每一步，要把他们逼入绝境。
他望向黑风镇的方向。
那里，又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第二百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