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里激起千层浪。
凌孤狼的手紧紧握住了饮血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盯着狼王，声音冷得像冰：“你说清楚，我母亲的血——是什么意思？”
狼王躺在地上，酥骨针的药力让他动弹不得，但眼神依旧凶狠：
“朱棣文那老东西说，苏家血脉是前朝皇室旁支，世代守护宝藏。”
“开启宝藏的最后一道机关，需要苏家嫡系女子的血。你母亲苏云袖，是这一代唯一的嫡女。”
苏浅雪脸色煞白：“所以从一开始，北邙山要的就不只是表哥……”
“对。”狼王咧嘴笑，笑容狰狞，“他们要的是母子俩。地煞之精开地脉，苏家血开宝藏。”
“朱棣文那老东西，算盘打得精着呢。”
沈星魂靠在凌孤狼身上，肩头的黑气已经蔓延到锁骨。
她嘴唇发紫，但眼神依旧坚定：“不能……不能让他们得逞……”
薛神医快步上前，为她施针逼毒。
金针刺入几处大穴，沈星魂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地，发出“嗤嗤”声响，草叶瞬间枯黄。
“好烈的毒。”
薛神医额头冒汗，“狼王的爪功里掺了‘黑蝎粉’，毒入血脉，需要连续施针三日才能清干净。”
凌孤狼看向狼王，眼中杀意毕露：“解药。”
“没有解药。”狼王冷笑，“黑蝎粉是北邙山特制，只有阁主有解药。”
“要么你杀了我，要么带我去见阁主——说不定他一高兴，把解药赏给你小情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洪铁山上前一步，砍山刀架在狼王脖子上：“公子，杀了他。”
“我们带沈姑娘去漠北，找薛神医说的那个老驼背，他或许有办法。”
“老驼背？”狼王眼睛一亮，“你们认识老驼背？”
凌孤狼心中一动：“你也认识？”
“何止认识。”狼王怪笑，“那老家伙是我师叔，三十年前叛出北邙山，躲到漠北开了家皮货店。”
“没想到苏梦枕还留了这条线——可惜，老驼背三年前就死了，被阁主亲手杀的。”
这话如一道惊雷。
苏浅雪失声道：“不可能！伯父上月还收到老驼背的信……”
“信是阁主伪造的。”狼王打断她，“就是为了引你们去漠北。”
“黑水城那个皮货店，现在全是北邙山的人。你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众人面面相觑，心都沉了下去。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沈星魂身中剧毒，石勇腿骨折断，还有三个苏家子弟受伤。
这几乎是个死局。
凌孤狼沉默良久，忽然问狼王：“你想要什么？”
“我刚才说了，狼符和三成宝藏。”
“如果我答应，你能给我们什么？”
狼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第一，我带你们绕过黑水城的埋伏，走秘道进北邙山总坛。”
“第二，我知道阁主闭关的准确位置和换防时间。第三……”
他顿了顿：“我有办法暂时压制黑蝎粉的毒性，保这女子七日不死。”
“七日之内拿到解药，她就能活。”
“凭什么信你？”鬼刀冷冷道。
“凭我想活。”狼王坦然，“阁主要复国，需要钱，也需要人。”
“我狼群有三百精锐，都是亡命之徒，正是他需要的兵力。”
“但他生性多疑，不信任外人。只有拿到狼符，我才能在他手下站稳脚跟，分一杯羹。”
这话合情合理。
江湖人，无非为名利。
狼王追了凌孤狼三年，与其说是为了清理门户，不如说是为了狼符代表的利益。
凌孤狼看向薛神医。
薛神医把了把沈星魂的脉，缓缓点头：“若真有办法压制毒性，七日时间，老朽或许能想出解毒之法。”
“好。”凌孤狼做出决定，“我答应你。但你要先压制星魂的毒。”
狼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镇毒散’，每日服一粒，可压制毒性十二个时辰。”
“但七日之后若没有解药，毒性会十倍爆发，神仙难救。”
凌孤狼接过瓷瓶，倒出一粒赤红药丸，正要喂给沈星魂，却被薛神医拦住：“且慢，让老朽先验验。”
薛神医接过药丸，用小刀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用银针试探，最后点头：
“确实是镇毒散，北邙山独门秘药。无毒，可服。”
凌孤狼这才将药丸喂入沈星魂口中。
药丸入腹，沈星魂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肩头的黑气也停止了蔓延。
“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狼王道，“给我松绑，我带你们走秘道。”
“等等。”鬼刀上前，“秘道在哪儿？怎么走？”
狼王指了指前方：“剑阁道往前五里，有个废弃的栈道，通向一个山洞。”
“山洞里有条地下暗河，顺暗河走三天，可到岷江上游。”
“从那里渡江，沿羌族领地北上，避开官道和城镇，二十日可抵漠北边境。”
洪铁山摊开地图，对照狼王所说，果然在剑阁道附近标注着一个不起眼的山洞标记。
“那栈道年久失修，很危险。”狼王补充，“但总比走大路被北邙山眼线发现强。”
凌孤狼看向众人：“你们觉得呢？”
苏浅雪第一个表态：“我听表哥的。”
影卫七人互看一眼，洪铁山抱拳：“公子决定，我等誓死相随。”
鬼刀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一试。但狼王必须走在我前面，若有异动，我先杀他。”
事情就这么定了。
唐小手为狼王取出酥骨针，但在他腰间又下了另一种禁制——每日需服解药，否则会经脉萎缩，武功尽废。这是唐门控制人的常用手段。
狼王倒也不在意，活动了一下手脚，咧嘴笑：“小崽子们还挺谨慎。走吧，天快黑了，栈道晚上不能走。”
众人重新整队。受伤的苏家子弟和石勇被妥善安置，由人轮流背负。
沈星魂吃了镇毒散，精神好了些，坚持要自己走，但凌孤狼不容分说地将她背了起来。
“别逞强。”他在她耳边低语，“你为我受伤，我背你是应该的。”
沈星魂伏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坚实的后背，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这一刻，她觉得所有的伤和痛都值了。
队伍在狼王的带领下，继续前行。
果然，五里外，一处几乎被藤蔓完全遮掩的栈道出现在绝壁上。
栈道的木板大多腐朽，铁钉锈蚀，看起来摇摇欲坠。
“一个一个过，别同时上。”狼王叮嘱，“我在前面探路，你们隔三丈跟上。”
他率先踏上栈道。栈道发出“嘎吱”的呻吟，但居然撑住了。
狼王轻功不错，几个起落就到了栈道中段。
凌孤狼将沈星魂交给苏浅雪：“你带她最后过，我第二个。”
“你内伤未愈……”沈星魂担忧。
“无妨。”凌孤狼踏上栈道，步法沉稳。
地煞之精在体内缓缓流转，让他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位置。
众人依次通过。
栈道虽然险，但有惊无险。最后一个是背着石勇的赵大胡子，他体重最重，刚走到一半，脚下木板突然断裂！
“小心！”众人惊呼。
赵大胡子反应极快，单手抓住旁边铁链，另一只手死死托住背上的石勇。
断裂的木板坠入深渊，许久才传来落地的闷响。
“老赵，放手！”石勇急道，“你一个人能上去！”
“放屁！”赵大胡子咬牙，“影卫没有抛弃兄弟的先例！”
洪铁山和燕子李立刻抛下绳索。
赵大胡子抓住绳索，众人合力，终于将两人拉了上来。
惊魂未定，但总算全员通过。
栈道尽头果然是个山洞。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但里面很宽敞，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是前朝修栈道时留下的避难所。”
狼王点燃火把，“后来废弃了，成了走私贩子的通道。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山洞深处传来流水声。
走了约百丈，一条地下暗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漆黑，不知深浅，但岸边停着几条简陋的木筏。
“上筏。”狼王跳上一条木筏，“顺流而下，省力。”
众人分乘三条木筏。
凌孤狼和沈星魂、狼王、鬼刀一条；影卫和苏家子弟分乘另外两条。
木筏离岸，顺流而下。暗河很静，只有水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光线昏暗，看不清前方，只能任由水流带着走。
沈星魂靠在凌孤狼怀里，忽然轻声说：“孤狼，如果……如果我真的解不了毒，你就别管我了。去救伯母，完成你该做的事。”
凌孤狼手臂紧了紧：“别说傻话。你一定会没事的。”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凌孤狼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答应过你，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成亲。我说到做到。”
沈星魂眼眶一热，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
前面木筏上，狼王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忽然开口：“小子，你倒是比老子有情有义。当年老子也有个相好的，可惜……”
他没说下去，只是摇头。
鬼刀看了他一眼：“江湖人，谈什么情义。能活着就不错了。”
“是啊。”狼王苦笑，“能活着就不错了。”
木筏在黑暗中前行，不知去向何方。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还活着，还有希望。
这就够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