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暑假到来。
橙橙扒着楼梯扶手上,踮着脚尖冲楼上喊:“妈妈!好了没啊?再磨蹭真要赶不上火车啦!”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橙橙扭头,撞进顾北泽带笑的眼神里,男人指尖还悬在半空,声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别催,女孩子出门哪能催?这是爸爸用十几年经验换来的血的经验教训。”
“为啥不能催?”橙橙皱着眉嘟囔,小手攥着火车票晃了晃,“晚点了要检票员骂的!”
顾北泽挑了挑眉,慢悠悠道:“那你继续催。等下挨你妈收拾,可别躲我身后喊救命。”
橙橙脖子一缩,立马换上讨好的笑,摆手跟拨浪鼓似的:“不催了不催了!我们等妈妈!”
他对自己老妈的虎力还是有所了解的。
正说着,楼道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姜熙瑶牵着柚柚的手走下来,白T恤配水洗牛仔裤,衬得身姿利落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装饰镜,脚下一双低跟凉鞋,干练里又透着点随性的俏。
旁边的柚柚穿着跟姜熙瑶一样的白t恤和牛仔裤,运动鞋,眼睛里亮闪闪的全是期待。
他们经常坐火车,知道要以舒适度为准。
“橙橙,你刚才喊啥呀?”姜熙瑶挑眉扫了眼橙橙。
橙橙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啦!”
一家四口坐进新买的桑塔纳里,车身线条方正硬朗,在满街自行车和摩托车的老街上格外惹眼。
顾北泽的助理早已候在驾驶座,见人到齐,熟练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载着满车的欢声笑语,朝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晃着,稳稳停在了龙江县站。
以前的龙江公社变成了龙江县,长丰大队变成了长丰村。
广播里的女声带着沙沙的电流音,报站声混着小贩的吆喝,热热闹闹地撞进耳朵里。
顾青山早等在出站口,满头大汗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手里还攥着顶草帽在扇风。
橙橙一眼瞅见他,立刻冲过去:“青山叔!好久不见!”
顾青山乐呵呵的,粗糙的手掌在肩膀上用力拍拍,嗓门洪亮:“你小子,又蹿高了一截!”
橙橙甩了甩头发,一脸得意:“就长一丢丢啦!”
旁边的柚柚沉稳地走过来,脆生生地喊:“青山叔叔好!”
姜熙瑶笑着和顾青山打招呼:“青山哥,又麻烦你跑一趟。”
顾北泽也上前,和他拍了拍肩膀。
顾青山摆摆手,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二手面包车:“客气啥!车在那儿呢,快上车!”
这辆面包车看着有些年头,车身漆皮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铁锈,但擦得干干净净。
顾青山这几年可是发了家。
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吹,他先在建筑工地摸爬滚打,攒了本钱就拉起了自己的施工队。
后来娶了媳妇施敏,添了个粉雕玉琢的闺女叫漾漾,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姜熙瑶还记得,80年代初顾青山去了趟京市,回来后就松口愿意相亲了。
她当时心里就在想,也许是释怀了吧。
面包车慢慢地驶离县城,往长丰村的方向开。
土路早修成了平整的砂石路,两旁的田埂绿油油的。
长丰村也是变化颇多。
曾经的泥坯房全换成了亮堂堂的砖瓦房,电线杆子立得笔直,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摆着花草。
车刚进村口,就被串门的乡亲们围住了。
“哎哟!北泽一家回来啦!”
“这俩孩子一年时间长这么快呢!去年还是小不点呢。”
婶子大娘们围上来,拉着柚柚和橙橙的手问东问西,嗓门热辣辣的,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淳朴。
姜熙瑶笑着帮忙应和,眉眼弯成了月牙:“孩子正好在长身体阶段,所以长得快。”
和乡亲们寒暄完回到家。
柚柚和橙橙刚把行李往屋里一撂,就跟撒欢的小马驹似的,踩着院子里的石板路,叽叽喳喳地往顾家老宅冲。
顾北泽拎着给长辈备的大包小包,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嘴角噙着笑,听着前头俩孩子你追我赶的脚步声,眼底满是温柔。
姜熙瑶前两年回乡时,特意请了顾青山的施工队,把自家老屋推倒重建,盖起了全村头一栋洋气的小别墅,红瓦白墙,在一片砖瓦房里格外惹眼。
她心里还记挂着林秀花老两口,又出钱给他们单独盖了栋亮堂的小平房。
80年代土地重新划分那会儿,家里早就分了家,姜熙瑶干脆借着翻新的机会,把老二老三的屋子和老两口的住处彻底分开,既清净,也少了不少家长里短的麻烦。
老宅院里,林秀花和顾建党早竖着耳朵听着动静,一听见橙橙脆生生的喊叫声,老两口立马撂下手里的活计,脚步匆匆地迎出门来。
“哎哟!我的宝贝孙子孙女哟!”
林秀花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上前一把拉住两个孩子的手,眼眶都亮闪闪的,
“奶奶就掐着指头算呢,就等着这两天你们回来!可不,说曹操曹操到!”
正好是午休时间,顾东海和顾西河俩家人都在家休息了。
隔壁两家的门“吱呀”几声先后推开,两兄弟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瞧见顾北泽一家,老远就扬着嗓门打招呼:“老三一家回来啦!!”
姜熙瑶和顾北泽笑着应了几声,寒暄两句,目光就被林秀花攥着的两只小手牵走了。
老太太早把柚柚和橙橙搂在了身边,一手牵着一个往屋里拽,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嗓门亮得压过了院里的蝉鸣:“快进来快进来!奶给你们留了好东西,保准馋得你们流口水,这可是城里花钱都买不着的!”
一进屋,她就直奔灶台边的瓦缸,掀开盖子,一股清甜的果香混着糖水的甜腻味儿扑面而来。
缸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她亲手做的黄桃罐头,金黄的果肉浸在透亮的糖水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甜。
“这是前阵子自家树上摘的黄桃,洗得干干净净,熬得稠稠的,一点防腐剂都没搁,吃着放心!”
林秀花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捞了两大块果肉,分别塞进两个孩子手里,眉眼弯得像月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