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船就起锚了。
引擎轰鸣,船缓缓驶离抛锚点。海面平静,晨雾弥漫,能见度不高。陈建军在驾驶室,盯着雷达屏幕,表情严肃。
阿旺和老李在准备早餐——简单的稀饭和咸菜。王大海帮忙烧水。
“军哥,今天到底去哪啊?”阿旺忍不住问。
“到了就知道了。”陈建军说,“把救生衣都检查一遍,每人一件。”
“要救生衣干啥?”
“让你检查就检查。”
阿旺不问了,去舱里拿救生衣。老李也跟着去。
王大海心里那根弦绷紧了。陈建军这么谨慎,要去的地方肯定不简单。
早餐后,雾散了点。太阳从东边升起,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船向着东南方向行驶,速度不快,但很稳。
王大海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海面辽阔,远处有几个小岛的轮廓,黑黢黢的,像浮在水面上的巨兽脊背。
通讯器又震动了。他悄悄看了一眼:
“接近目标区域。侦测到水下结构体:长约八十米,宽约三十米,高度不明。材质:未知合金,表面有‘摇篮’特征纹路。内部有微弱生命信号。重复:内部有微弱生命信号。建议:极度谨慎。”
生命信号?
水下建筑里,有活物?
王大海握紧了栏杆。
船又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陈建军降低了速度,船缓缓停在一片开阔的海域。这里离最近的岛也有五六海里,四周只有海水,深蓝色,看不到底。
“到了。”陈建军走出驾驶室,手里拿着个仪器——像个小型的声呐,有屏幕,有按钮。
“就这儿?”阿旺环顾四周,“啥也没有啊。”
“在水下。”陈建军说,“阿旺,老李,你们在船上守着。大海,你跟我下水。”
“下水?”王大海一愣。
“嗯。”陈建军开始穿潜水服,“
“军哥,
“沉船。”陈建军说,“可能是条老船,有些年头了。我想看看有没有值钱的。”
沉船?王大海心里明白,那不是沉船。是“摇篮”遗物,是水下建筑。
但他没戳穿。“好。”
两人换上潜水服——陈建军的潜水服比较专业,带氧气瓶;王大海的简单,只有潜水镜和呼吸管。陈建军还带了个防水袋,里面装着些工具:手电,匕首,还有那个小型声呐。
“我跟你说一下,”陈建军一边检查装备一边说,“是金属的东西——可能有电,或者有辐射。明白?”
“明白。”
“好,下水。”
两人从船尾入水。海水冰凉,瞬间包裹全身。王大海调整呼吸,跟着陈建军向下潜。
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形成晃动的光柱。能见度不错,能看见十几米外。水下世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气泡声。
陈建军打开手电,光束切开昏暗。他朝一个方向游去,王大海紧随其后。
潜了约莫二十米,海底的轮廓渐渐清晰。不是平坦的沙床,而是起伏的岩石,覆盖着海藻和珊瑚。鱼群在周围游弋,看见灯光,纷纷避开。
又潜了十米,王大海看见了。
不是沉船。
是一座建筑。
就像梦里那样——巨大,复杂,表面覆盖着珊瑚和沉积物,但棱角分明,结构清晰。材质看起来像金属,但已经锈蚀严重,呈暗红色。表面有纹路,被海生物覆盖了大半,但还能看出一些规律。
陈建军游到建筑侧面,停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墙壁前。他用手擦去上面的沉积物,露出更多纹路。
然后,他回头看了王大海一眼。
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疑惑,也有……某种确认。
王大海游过去,看着那些纹路。和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更清晰。
陈建军从防水袋里拿出那个小型声呐,对准墙壁,按下按钮。声呐发出脉冲,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幅结构图——建筑内部是空心的,有通道,有房间,像个迷宫。
“果然……”陈建军自言自语。
他收起声呐,沿着墙壁游,似乎在找入口。王大海跟着。
绕到建筑另一侧,发现了一个缺口——像门,但被坍塌的岩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
陈建军用手电照了照缝隙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清理堵在缝隙口的碎石。
王大海帮忙。两人合力,搬开几块石头,缝隙扩大了一些,勉强能挤进去。
陈建军打手势:我先进,你跟着。
王大海点头。
陈建军侧身挤进缝隙,消失在里面。王大海也跟了进去。
里面很黑,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通道狭窄,墙壁是金属的,锈蚀严重,有些地方已经穿孔,能看到外面的海水。脚下是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们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曲折,有时向上,有时向下,像个迷宫。陈建军很谨慎,每走一段就用声呐扫描一下,确认前方是否安全。
走了约莫五十米,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较大的空间。
像是个大厅,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天花板很高,但已经部分坍塌,露出外面的海水。地面堆满了杂物——破碎的金属板,扭曲的管道,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设备残骸。墙壁上依然有纹路,但更密集,更复杂。
大厅中央,有个东西。
不是残骸。是个完整的结构——像是个控制台,或者祭坛。台面是某种黑色材料,光滑,反光。上面嵌着几个凸起的部件,排列成某种图案。
陈建军游过去,停在控制台前。他用手擦去台面上的沉积物,露出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盯着控制台,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去碰其中一个凸起的部件。
“别碰!”王大海在心里喊,但来不及了。
陈建军的手指碰到了那个部件。
瞬间,控制台亮了。
不是整个亮,只是那个被碰到的部件——发出淡蓝色的光,像被激活了。接着,周围的部件也依次亮起,蓝色的光在台面上蔓延,形成一圈圈光环。
大厅里响起声音。
不是通过水传播的,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低沉,机械,带着某种韵律:
“身份确认:未授权访问。启动防御协议。”
王大海心里一紧。防御协议?
陈建军也察觉到了不对,立刻缩回手。但已经晚了。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突然亮起几个红色的光点。光点移动,对准了他们。
是武器。
“快走!”陈建军打手势。
两人转身就往回游。但通道口,已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道透明的能量屏障,泛着蓝光,挡住了去路。
陈建军用手推,推不动。用匕首撬,匕首碰到屏障,发出噼啪的放电声,被弹开。
“该死!”他在水里骂了一句,气泡乱冒。
身后的红色光点越来越近。王大海回头,看见几个球形的机械从墙壁里伸出,表面有武器口,正在瞄准。
“守卫者!”他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他咬紧牙关,调动“火种”。
温暖感涌起。但这次不是为了治愈,是为了对抗。
他释放频率,金色的光从身上透出,在水中形成一圈光晕。光晕扩散,触碰到能量屏障,屏障剧烈波动,像水面的涟漪。
但没破。
红色光点已经锁定他们。武器口亮起,聚能。
就在这瞬间,大厅的墙壁突然炸开一个大洞。
不是爆炸,是某种力量从外面撞击。金属扭曲,海水涌进。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破口冲进来——是“守卫者”。
它速度极快,冲到王大海和陈建军面前,展开一面能量护盾。红色的光束射在护盾上,溅起火花,但被挡住了。
“守卫者”转身,手臂变形,炮管伸出,对准那些球形机械,开火。
蓝色的光束精准命中,球形机械一个个炸裂。
“威胁清除。”“守卫者”的电子音在王大海脑海里响起,“屏障将在十秒后解除。建议:立即撤离。”
十,九,八……
能量屏障的蓝光开始闪烁,变弱。
七,六,五……
陈建军目瞪口呆地看着“守卫者”,又看看王大海。
四,三,二……
屏障消失。
“走!”王大海推了他一把。
两人冲出通道,拼命往外游。“守卫者”跟在后面,断后。
游出建筑,冲出海面。船就在不远处,阿旺和老李看见他们,赶紧放下绳梯。
爬上船,王大海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喘气。陈建军也瘫在旁边,脸色苍白。
“军哥,咋了?
陈建军没回答,只是看着王大海,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恐惧。
“大海,”他喘着气说,“刚才那东西……是什么?”
王大海知道瞒不住了。
但他也没法解释。
“军哥,”他坐起来,看着陈建军,“有些事,我不能说。但请你相信我,我没有恶意。”
陈建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向驾驶室。
“回航。”他说,声音沙哑。
引擎声闷在铁壳里,嗡嗡地震着脚底板。船往回开,速度比来时快,船头劈开海水,溅起的浪花在夜色里泛着惨白的光。甲板上没开灯,只有驾驶室里一点昏黄的光从窗户漏出来,在甲板上切出几道斜斜的亮格子。
王大海坐在船尾的缆绳堆上,背靠着冰冷的船舷。手里攥着那个桃木护身符,木牌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红绳缠在指节上,勒出浅浅的印子。
他看着驾驶室。陈建军站在舵轮后面,侧着脸,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烟叼在嘴角,没点,就那么干叼着,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一动不动的。
阿旺和老李在船舱里,没出来。刚才那番动静太大,两人虽然没下水,但在船上也感觉到了——水下的震动,涌上来的气泡,还有最后冲出海面时那阵不寻常的浪涌。他们想问,但看见陈建军的脸色,又憋回去了。此刻船舱里静悄悄的,只有铺位偶尔吱呀一声。
海风从后面吹过来,带着深秋夜里的凉,直往领口里钻。王大海缩了缩脖子。肩膀上那块新皮被风一吹,有点紧,有点痒。他伸手摸了摸,痂已经完全掉了,皮肉平整,只是颜色浅,在昏暗里看不真切。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水下那一幕。
蓝色的光,机械的声音,还有“守卫者”冲进来时带起的水流和金属撕裂的闷响。太近了。差一点就被那些红色光点击中,差一点就困在卫者”的出现,彻底暴露了王大海的不同寻常。
现在怎么办?
陈建军会怎么想?会怎么做?报告?追问?还是……
王大海握紧了护身符。木牌的边缘硌着手心。
驾驶室的门开了。陈建军走出来,反手带上门。甲板上彻底暗了,只有星光和海面微弱的反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走到船尾,在王大海旁边停下,没坐,就那么站着。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引擎声,海浪声,风声。
陈建军从嘴角拿下烟,在手里捏了捏,又塞回烟盒。他转过身,背靠着船舷,面朝王大海。
“那东西,”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是你叫来的?”
王大海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陈建军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剪影。
“算是。”他说。
“什么叫算是?”
“它……是来帮我的。”王大海斟酌着词句,“但不是我主动叫的。它一直在附近。”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嗯。”
“是什么?”
王大海没立刻回答。他看向海面,远处有渔火,点点,疏疏,像另一个世界。
“陈哥,”他说,“有些事,我说了,你可能不信。”
“你说,我听着。”
王大海吸了口气。夜里的空气凉,吸进肺里,清醒了些。
“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东西。”
“外星人?”陈建军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惊讶,像在确认一个早已猜到的事实。
“可以这么说。”王大海说,“但它不是活的,是个……建筑。里面有些东西,很重要。”
“什么东西?”
“钥匙。”王大海说,“打开某扇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