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想试……老子就让你试个够！”
回光返照般的，白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他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
五指成爪，深深地扣进了身下，那块正在被诅咒能量腐蚀的水晶地面里。
他没有用那一丁点可怜的魔力。
他用的是精神力！
是他那已经被锤炼得坚韧无比，此刻因为濒死而爆发出最后疯狂的精神力！
他像是一个濒死的赌徒，把桌子上所有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给我……乱起来啊！！！”
他用精神力，做了一个极其粗暴的引导动作。
他把周围那些散落的半神遗骸碎片里，正在狂暴释放的混乱能量，一股脑地……
推向了那座近在咫尺的核心塔基座！
推向了那个……世界意志刚刚为了测试，而打开的防御缺口！
轰——嗡——！
当那股来自上个纪元，充满了死亡与诅咒的最混乱的能量。
毫无阻碍地撞入了这个纪元最精密，最完美的规则核心区域时。
反应……发生了。
不是爆炸。
而是一种更可怕的……逻辑坍塌。
警告！警告！核心区规则冲突！
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试图匹配图纸参数……匹配失败！
逻辑死循环触发！规则阈值突破极限！
世界意志的警报声，在那一瞬间，甚至盖过了爆炸声。
它的运算核心里，此刻估计已经变成了一锅粥。
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求稳而做出的最优解决策，竟然成了最大的催命符。
而作为它意志的直接体现者。
那个正在肆意释放毁灭光束的六臂魔神——终极执行者。
遭殃了。
它原本正在稳定输出的六道规则光束，因为源头核心区域的规则突然紊乱，瞬间失去了控制。
那些代表着抹杀，凝固，剥离等绝对规则的能量。
在半空中……打结了。
然后。
就像是拉到极限的皮筋突然断裂。
那恐怖的规则能量，竟然……倒卷了回去！
狠狠地轰在了它自己那完美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身躯上。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那个仿佛不可战胜的，代表着这个世界最高武力的毁灭魔神。
它那张毫无表情的三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一道道细密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裂痕，从它胸口那只巨大的独眼位置开始，迅速向全身蔓延。
它的动作停滞了。
那六只手臂僵在半空，像是生锈的机器。
它体内的规则力量，正在和倒卷回来的规则力量，进行着疯狂的自我厮杀。
“机会！”
白木感觉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赌赢了。
时雨那个乌鸦嘴，立大功了！
“咳咳……还没死吧？”
白木挣扎着翻过身，看着被自己护在身下的两个女人。
“白木！你……”
林小雅看着白木的惨状，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的圣光本源，想要给他治疗。
但这里的规则压制虽然乱了，却依然存在，她的治疗术效果微乎其微。
“别浪费魔力在我身上……”
白木喘着粗气，一把推开她的手。
他那只独眼里，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那个大家伙……只是暂时卡住了。”
“它很快就会自我修复。”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就在这时。
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
是时雨。
他脸上全是灰土，但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白哥，你歇会儿。”
时雨的声音有点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接下来……看我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台一直视若珍宝的便携式终端。
那上面现在正疯狂跳动着各种乱码数据。
“核心区的防御逻辑乱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核心塔。
那扇原本紧闭的，代表着绝望的大门。
此刻因为能量供应不稳定，正在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而且……露出了一丝缝隙。
入侵的后门，打开了。
但是，想进去没那么容易。
那个毁灭魔神虽然卡住了，但它依然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门口。
而且周围还有无数蜂拥而来的普通清理机器人在虎视眈眈。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
就在白木准备燃烧最后一点生命之火，再拼最后一次的时候。
他们身后。
那片原本应该只有死寂和空洞的居民区广场上。
突然……传来了声音。
不是警报声，不是爆炸声。
而是……呐喊声。
人的呐喊声。
“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我不想再这样笑着活下去了！我要……我要发火！我要生气！”
声浪如潮。
那不是几个人，几十个人的声音。
而是成百上千，甚至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在一起的声音。
林小雅之前那一记圣光指引，就像是在一片干枯的草原上丢下了一颗火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那些被白木粗暴的精神冲击震碎了枷锁，又被林小雅温柔圣光唤醒了自我意识的居民们。
他们醒了。
他们看着周围这个曾经觉得无比完美，现在却只觉得冰冷，虚假的世界。
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对自己家园狂轰滥炸的魔神。
积压了数百年的情绪。
那些被强制过滤掉的愤怒，恐惧，悲伤，不甘……
在这一刻，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在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
他们动了。
他们没有武器，没有魔法。
他们穿着华丽却脆弱的丝绸衣服，他们有着从未经历过风雨的娇嫩皮肤。
但他们……冲锋了。
向着那个他们曾经顶礼膜拜，视为保护神的核心塔，向着那个正在给他们带来毁灭的魔神。
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那是……什么？”
艾拉看着涌来的人群，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些在她眼里已经无可救药的完美傀儡，竟然会有如此血性的一面。
他们跌跌撞撞，他们互相搀扶。
有人跑丢了鞋子，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
他们脸上挂着鼻涕和眼泪，表情因为过度激烈的情绪而扭曲变形。
丑陋吗？
不。
在白木看来，这一刻的他们。
比任何时候都要……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