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没接话,尽管他也觉得上尉说的有道理,但他心里就是莫名地不安。
桥被炸断的消息,被传回护卫队前锋部队,收到消息的指挥官,当即呼叫了飞机支援。
同时,一个喀秋莎火箭炮团和一个自行火炮团加速赶上来,在距离河岸五六公里的地方展开。
自行火炮团一百零八门105毫米自行榴弹炮和36门150毫米自行榴弹炮,炮管仰起,炮手往炮膛里推弹,合上炮闩。
喀秋莎团一百零八门火箭炮一字排开,炮手从弹药车上往下抬火箭弹,一枚一枚推进导轨,卡扣锁死,导线接通。
半小时后,一个大队野马战斗机和两个大队图-2轰炸机从南边天空压过来了。
野马大队七十二架战斗机,飞在最前面。图-2两个大队二百一十六架轰炸机,跟在后面,排成密集的方阵,高度三千米。
对岸阵地上,毛熊国士兵也看到了天上的飞机。
那个列兵突然从沙袋上直起身子,手指往南指,“快看,那边——”
阵地上所有人同时看向他指的方向。
天边出现了一片黑点,正在变大。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地平线
黑点变成了飞机的轮廓,一架接一架,铺满了半边天空。
“飞机——!”有人撕着嗓子喊了一声。
战壕里炸了锅。
老兵一把抓起步枪,子弹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进防炮洞!快!”
列兵从沙袋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往防炮洞里钻。洞里已经挤了七八个人,他硬挤进去,后背贴在冰冷的洞壁上,喘气喘得像拉风箱。
头顶上的木梁被外面跑过的脚步声震得往下掉土,掉在他钢盔上,啪嗒啪嗒响。
上尉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看着天上越来越近的机群,嘴张着,烟从嘴角滑下去都没感觉。
他原以为对方最多会来十几架飞机,却不成人家想一来就是几百架。
自己这方只有一个团啊,至于派这么多飞机吗?燃料不要钱吗?炸弹不要钱吗?
少校推了他一把,“还看什么!进洞!”
两个人一起跳进指挥所旁边的掩体,掀开盖板钻进去。
掩体里面已经挤了五六个人,电台还在滴滴答答响,报务员抱着耳机缩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纸。
天上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防炮洞里的士兵缩成一团,有人攥着十字架贴在嘴唇上念叨,有人双手捂着耳朵闭着眼,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兵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图-2开始投弹。
二百一十六架图-2,覆盖了整个阵地的宽度。
所有投弹舱门打开,航空炸弹从三千米高空落下来。
炸弹还没落地,空气被成千上万枚炸弹同时撕裂的啸叫声先到了,像整个天空被人从中间撕开。
防炮洞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音。列兵双手捂着耳朵,身体蜷成虾米一样,闭着眼,嘴唇抖得厉害。
旁边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士兵突然哭了出来,哭声被外面的爆炸声盖得一点都听不见,只看到他张着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鼻涕糊了一脸。
第一颗炸弹落下来了,五百公斤高爆弹砸在战壕正上方。
防炮洞猛地震了一下,像被人拿巨锤在头顶砸了一下。列兵被震得从地上弹起来,后脑勺撞在洞壁上,眼冒金星。
洞顶的木梁咔嚓一声裂了,土从裂缝里灌下来。
挤在洞口的一个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在爆炸的火光里。
第二颗落在机枪工事旁边。
沙袋垒的工事被炸成一个大坑,守在里面的三个士兵和重机枪一起被冲击波撕碎,人的碎片和枪的碎片混在一起飞出去,分不清哪块是铁哪块是肉。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轰炸从南到北一波推过去,没有间隙,没有停顿。
五百公斤高爆弹、二百五十公斤高爆弹,一枚枚砸在阵地上。爆炸声连成了片,根本分不清是一声还是多少声,只听到整个世界在颤抖。
冲击波一浪接一浪从地面传导过来,防炮洞的地面像鼓面一样震动,躺着的人被震得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响。
一个防炮洞被直接命中了。洞顶的圆木和土层在零点几秒之内被掀开,里面二十几个士兵被炸得四分五裂。
旁边防炮洞的人透过观察孔看到了,看到一只手飞过来砸在观察孔的木框上,手指还在动。
“啊啊啊——”观察孔后面的士兵疯了,扔了枪就要往外跑。被旁边的班长一把拽回来,按在地上扇了两个耳光,他才停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一个年轻列兵缩在角落里,泥土从洞顶的缝隙里灌下来,落在他钢盔上,身体随着每一次爆炸的冲击波颤抖。
二百一十六架图-2投完弹药,调头返航。
毛熊国的阵地已经不叫阵地了,整片阵地被夷为平地。
战壕被填平了,机枪工事被抹掉了,反坦克炮掩体变成了大坑,炮兵阵地全完了,防炮洞塌了顶,洞口往外渗着血。
地面只剩下一层还在冒烟的焦土,和密密麻麻的弹坑,大坑套小坑,一个挨一个,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面。
残肢断臂散落在弹坑之间,武器碎片被冲击波抛得到处都是。
到处是惨叫声、呻吟声、哭喊声,声音从废墟
残存的士兵从废墟里爬出来。
老兵幸运地逃过一劫,从塌了一半的防炮洞里钻出头,满脸是土,耳朵里往外渗血。
他抖着手去摸身边的步枪,枪管弯了,枪托断了。
他把断枪扔了,跪在弹坑边上,看着被炸翻的阵地发呆,眼神是散的,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中尉从指挥掩体里爬出来,左手捂着右胳膊,手指缝里往外冒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掩体,掩体塌了半边,少校下半身被压在土里,嘴里往外冒血沫,眼睛还睁着,瞳孔不动了。
中尉跪在地上,把少校的眼睛合上,然后抬起头,往天上看,机群已经飞远了。他张了张嘴,眼泪顺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