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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九州的几条要道上,被朱砂笔画出了三个极其扎眼的红叉。
每一道叉,都代表着一条被截断的血脉。
帐帘猛地被掀开。
一名斥候浑身沾满泥水,几乎是被两名亲卫架进来的。他的左臂用破布紧扎着,黑血顺着手指一滴滴砸在青砖上。
“督师!”
斥候双膝重重跪地,嗓音嘶哑到了极点。
“九州急报!”
亲卫迅速将一只染血的竹筒呈上。
孙传庭伸手接过,捏碎封蜡,抽出里面那张皱巴巴的信纸。帐内所有将领立刻屏住呼吸,火盆的光影打在孙传庭瘦削冷硬的脸颊上。
他看得很慢。
随着目光下移,帐内的气压越来越低。
郑芝龙立在侧方,忍不住开口发问:“督师,九州后方生变了?”
孙传庭没有答话。
他将战报平铺在大案上,两根手指重重压在其中几行字上。
“德川幕府暗中遣送大量僧侣、浪人与死士,潜入肥前、筑前、萨摩各地。”
“他们打着天照大神、八幡神与佛门护国的旗号,四处蛊惑降民。”
“九州明协军已有七个营倒戈反叛,当街斩杀我军督粮哨卒,烧毁军粮三千余石。”
“肥后运道被截。”
“筑前山道被毁。”
“博多至长崎的储粮海仓,遭遇夜袭焚城。”
最后几个字,是斥候用指血写在纸边的。
粮道已断其三。
大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富贵脸色发白,哆嗦着嘴唇挤出声音:“督师,九州万万不能乱啊。前线这几十万张嘴,全指望九州转运接济。
若是后方崩盘,咱们还没劈开幕府的山阳锁链,自己就得先饿死在这烂泥塘里!”
郑芝龙气得一拳砸在桌面。
“这帮养不熟的倭奴!前脚还跪在地上讨大明的饭吃,后脚就敢拿刀子捅人!早知如此,当初打进九州时就该把那几个藩杀得寸草不留!”
阿敏披着一身沉重的铁甲站在角落,冷嗤一声:“倭人畏威不怀德。你给他们饭吃,他们只会当大明软弱可欺。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知道谁是主子。”
孙传庭缓缓抬起眼帘。
“若仅仅是不怀德,倒也容易对付。”他的声音极低,却让众人心头一紧,
“怕就怕,德川家光摸准了本督用倭制倭的套路,拿他们的神佛、祖坟和血脉去敲这根反骨。”
孙传庭走到地图前,指节在肥前一带敲击两下。
“在前线,本督用断粮之策,能逼着协军去撕咬幕府的防线。可如果在后方也用这套法子,只会把九州的降民全部推到幕府那边。”
“这群倭人穷到极点便下跪,饿到极点便劫掠,怕到极点便投降,疯到极点便敢去送死。幕府的僧侣一旦把他们骨子里的狂热煽动起来,他们便敢挺着胸膛去堵大明的火铳。”
帐外,风穿过营地。
黑红色的龙旗在夜空中猎猎作响。
亲卫在帐外高声通传:“东海经略赞理,卫景瑗求见!”
“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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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掀起,卫景瑗大步跨入。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外披半旧披风,下摆沾满泥浆。与帐内一身血气的武将不同,他身上毫无刀兵气息,却透着一股冷入骨髓的狠辣。
他径直走到堪舆图前,目光扫过那三个朱砂红叉。
“九州乱了。”他开口没有半句寒暄。
李富贵急忙接话:“卫大人说得是,幕府派了那帮秃驴和死士去后方鼓噪,说大明要对日本灭种。那些降民全疯了,连粮道都给截了三条。”
卫景瑗冷笑一声。
“他们原本安分,是因为头顶悬着大明的刀,嘴里嚼着大明的米。如今幕府拿神明压他们,拿宗族压他们,拿不反就全家死绝来压他们,他们自然会反。”
郑芝龙沉声道:“照卫大人的意思,督师在前线的断粮之策行不通?”
“不。”卫景瑗断然否认,“督师断粮,是破敌的绝招。前线必须用饿狼去咬死幕府。但这套法子,不能照搬到后方。后方需要的是稳,逼得太紧,便是逼出百万死士。”
孙传庭看着他:“继续说。”
卫景瑗双手拢在袖中,声音冷冽刺骨。
“这种由神权唤醒的狂热,几碗白米压不住。祸根不在穷民,而在寺庙、神社、神官、僧侣以及旧藩的武士。”
“底层百姓忠的不是德川家光,他们只是怕那些能让他们死无全尸的人。所以平定九州,不能只杀,也不能只抚。”
“必须先杀后抚。”
李富贵追问:“杀谁?抚谁?”
卫景瑗一字一顿:“杀寺社,杀旧藩残余,杀带头倒戈的叛军,杀藏匿死士的村落。
抚那些肯交出兵器和粮食的农户,抚被寺社压榨的底层贱民,抚愿意替大明指认乱党的乡老。”
他转身看向孙传庭。
“九州之地,必须推行荡夷定壤之策!先用雷霆手段斩断他们的神权,再用粮米稳住他们的命脉。
让他们明白,敢举刀作乱,全族化为飞灰;肯伏地顺从,尚有一口活命的饭。”
这番话不见刀光,却字字见血。这不是单纯的屠杀,而是要把九州长达百年的旧秩序彻底刨根。
孙传庭接过卫景瑗呈上的条陈,逐行扫过。
“没收寺社田产”、“煽乱僧侣斩首示众”、“十户连坐”、“旧藩男丁充入苦役”。
最末一条写得极其绝决:“打散九州降民建制,迁村并户,移其根,断其祠,夺其刀。”
炭火在盆中发出轻微的剥啄声。
孙传庭放下条陈。
“卫大人。”
“下官在。”
“本督给你这个法子,盖上大明的帅印。”
孙传庭转头看向帐外:“传方强!”
沉重的铁靴声踩碎积水。
游击将军方强掀帐而入。他身形魁梧,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宽厚的战刀挂在腰侧。
“末将方强,参见督师!”
孙传庭立于案后:“九州乱了,知道吗?”
“知道!”方强猛地抬头,眼中杀意狂飙,“那帮倭奴在后方烧咱们的粮,杀咱们的兄弟!”
郑芝龙冷眼旁观,没有作声,只等孙传庭决断。方强则踏前一步,手指重重戳在九州地图上,粗声大吼:
“督师!给末将五千精锐,我把九州杀成一片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