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棠：“那你现在知道。”
她转向围观的人群，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砸地的铁：
“秀妍没说一句委屈。
沈家没人欺负她。
她今天受惊，是因为娘家乱传、舅家乱话。
谁再敢借她的胎造风，我让他别想在镇上抬头。”
围观的人全缩了脖子。
沈若棠向老大摆手：“扶你媳妇过来。”
老大立刻去扶秀妍，
秀妍还没走到巷口，
李明佳就跪得更彻底：“秀妍！娘错了！娘真错了！娘给你赔不是！”
秀妍哭：“娘我没怪你……可是你怎么能信舅舅那种话……”
李明佳像被这句话抽了一耳光：“我糊涂！我混！我该死！”
沈若棠道：“要不是她怀着胎，我今天能让你娘家哭一年。”
李明佳吓得头磕地：“沈嫂子我求你……求你别怪我闺女娘家……我回去就把我哥骂死……”
沈若棠：“骂？骂有用？”
李明佳呼吸停了一瞬：“那……那我回去……我回去让他来给你赔罪……”
沈若棠盯着她：“他来有屁用。
你告诉他——
他敢再动秀妍肚子这条线，
我亲自上他家门，让他跪着认错。”
巷口死一样的安静。
没有人敢吸气。
沈若棠往人群中心站定：“沈家没欺负人。
沈家不怕人。
沈家也不让人踩。”
她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锤，
砸得巷口回不来气。
最后她一句话把今天的风彻底封住：
“秀妍的胎，是我们沈家的命。
谁要借它做事——
我先收他嘴，再收他人。”
——
贺家所有人噤若寒蝉。
围观的邻居全部垂头散。
沈若棠转头：“老大，老二，老三——回家。”
三兄弟齐声：“好。”
秀妍被扶着往回走，整个人还在发抖。
巷子背后，
有人小声：
“别惹沈嫂子……今天真见识了……”
“贺家舅这是撞死板上了。”
“沈家不倒，倒的是别人。”
“沈嫂子！沈嫂子！别走！我来了——我来了！”
声音带着点哭、点怂、点讨好，
不用看就知道谁。
——贺家那位舅。
老二脸一下冷下去：“来得倒挺快。”
老三摩拳霍霍：“妈，我去把他提过来！”
沈若棠：“不用，你们站着。”
贺舅像一只被迫抓来的鸭子，
腿抖得风一吹就能跪，
偏偏又想装出态度。
“沈嫂子……哎呀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跟我计较……”
话还没说完，
腿已经往地上折，
生怕她不让他跪似的。
沈若棠只盯他：“你知道错哪了？”
贺舅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我嘴欠！我多嘴！我该死！”
老三冷道：“你哪句嘴欠？说得清不清楚？”
贺舅怂：“我……我就是乱说……说什么孩子要认娘家……我那都是胡扯的……”
沈若棠淡：“胡扯能扯到镇口？”
贺舅的脸像被抽了一巴掌：“我……我也是一时糊涂……”
沈若棠：“我问你，今天叫你妹妹站在巷口哭，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贺舅腿一软，差点跪倒：“不是我……不是我一人……是……是有人告诉我说——风大了沈家扛不住……”
沈若棠眼神一冷：“谁告诉你的？”
贺舅嘴巴开开合合，
像一条被晒的鱼。
憋了半天才说出两个字：
“陆家。”
沈若棠眼神瞬间沉稳得吓人：“哪户陆家？”
贺舅：“镇东那户……就是最近有钱的那家……他家二儿子跑我家串门……说粮站那边也在传，沈家最近风头乱，他还说……还说你们婆家怕事……”
老大怒：“陆铁生？！”
老三跳脚：“他昨晚才来摸我们家门！”
老二脸色阴沉：“妈，这是计。”
沈若棠一字一字：“是挑事。”
贺舅看她不说话，更慌：“我……我真没想害秀妍！我就是听他说沈家最近要塌，我一急……我就想着孩子要是给娘家认……将来也不吃亏……”
老大扑上去就想揍人：“你还想让孩子认你娘家？！我告诉你——你要真敢伸手，我让你手断在地上！”
贺舅吓得抱头：“我不认了我不认了！我啥都不认！”
沈若棠抬手，老大才被她拦住。
沈若棠：“你们贺家呀，一天天不干正经事。我问你——陆铁生来你家说什么，你一句不敢提，怎么轮到我问，你就能说出来？”
贺舅怂得像一摊泥：“他……他说镇上都在讲……你们沈家要跟粮站那边死磕……说你们厂里也压你们……说沈嫂子你再横，也抵不过大风……”
沈若棠冷笑：“原话说给我听。”
贺舅腿抖：“他说……他说——‘沈家撑不过下个月’。”
老三骂：“狗嘴里吐不出人话！”
老二握拳：“妈，这就是传风的人！”
沈若棠却突然冷静得像压住了一片水面：“他能说这句话，就说明——有人想看沈家倒。”
贺舅急道：“我不知道是谁！陆铁生说他也是听别人讲！”
沈若棠盯住他：“别人是谁？”
贺舅彻底跪地：“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听到他说——‘沈家要倒，是里面的人自己在掀风’……”
沈若棠的眼神猛地一沉。
老大听出了关键：“妈，他是在暗示——风不是外头起的，是我们沈家自己人？”
老三：“谁敢这么造谣？！”
老二突然皱眉：“妈……你是不是想到谁？”
沈若棠没有说话。
她手缓缓握成拳。
她确实想到一个人——
但不能在这里说。
贺舅见她沉默，以为她要发火，
一把抱住地面：“沈嫂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不乱说一句！你让沈家放过我们贺家吧！”
老大冷冷一脚把他踢开：“放不放过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得滚远点！”
贺舅爬起：“滚滚滚，我现在就滚！”
他还真就爬着滚了两步，
引得巷口躲着看的人全把门关了——
怕沈若棠连他们一起怼。
沈若棠没再看他，
转身对老大说：
“把门关上。”
老大立刻照做。
院门一关，
沈家院子里空气像悬着一层刀。
老二先说：“妈，他说的‘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老三皱眉：“我们沈家还能有人坑自己？”
老大看向沈若棠：“妈，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数了？”
沈若棠慢慢抬眼：“不是我们沈家的人。”
老二：“那是谁？”
沈若棠：“是跟我们沈家有牵连的人。”
三兄弟同时盯着她。
沈若棠看向老二：“你的事，要开始了。”
老二愣住：“我的事？我干啥了？”
老三瞪他：“你干啥没数？”
老二急：“我最近乖得跟猫一样！”
沈若棠：“就因为你最近太乖，别人以为你有动作。”
老二彻底懵：“妈，您说清楚啊！我哪有动作？”
沈若棠：“问题就在这里——
你的名字，被人利用了。”
老二脸色一变：“谁利用我？！”
沈若棠道：
“有人告诉陆铁生，说沈家最近要倒，是因为沈家‘有人想往外跳槽’。
外头的人听不懂，只会往大儿那边猜。
但真懂沈家的人会知道——
最容易被说成‘往外跳槽’的不是老大，
是——你。”
老二眼睛瞪大：“我？！”
老三也懵：“为啥？”
沈若棠：“因为你最近常跟镇上的人接触，你帮我跑腿，你替我送信，你替我听风。
外头若是有人想挑沈家，就会拿你说——沈家的二儿子要跳出去。”
老二气得脸青：“谁乱造我？！”
沈若棠：“造你的人很可能……知道你听风快，也知道你嘴紧。”
老大立刻反应过来：“妈，您意思是——有人在用老二做烟幕？”
沈若棠点头：
“想挑沈家的人，不会只动秀妍的胎。
他们要同时动你们三个中的一个。
老大位置稳，老三年轻。
最容易做文章的，就是老二。”
老二整个人愣住：“妈……我啥都没做，我怎么就成烟幕了？”
沈若棠：“因为你干活最勤快，别人误会你也最快。”
老二握拳：“那妈，我现在该咋办？”
沈若棠盯着他：
“你要准备好——
他们会来试探你。”
老二浑身打个激灵：“试探我啥？”
沈若棠：“试探你是不是想离开沈家。”
老三直接炸：“老二要是想离开，我把他腿打断！”
老二吼：“我脑子有病？！我怎么看着像要离开？！”
沈若棠摆手：“不是实际离开，是风声上的离开。
他们会给你塞话、塞好处、塞机会、塞挑拨，让你以为他们站你那边。”
老二眼睛瞪圆：“塞好处？塞啥好处？”
沈若棠冷冷：“能让你离开沈家的好处。”
院子瞬间沉得连咽口水都像太响。
老大握住老二肩：“二，你给我听好了。
沈家是沈家，只要妈站着，我们三个不能歪一根毛。”
老二点头：“我懂！我绝对不会乱走一步！”
沈若棠看他：“我知道你不会。
但那些人不知道。
他们下一步，就是找你。”
老二深吸气：“好，那我等着。”
沈若棠：“你不是等着。
你是反手抓住他们的尾巴。”
老三顿时兴奋：“妈，我们要反击了？！”
沈若棠：“还早。
但第二股风已经吹出来了——贺家舅，一个。
第三股风……马上就到。”
老大皱眉：“妈，第三股是谁？”
老二是第二天下午出的门。
不是躲事，是按沈若棠的吩咐去街上转一圈，看看风到底往哪吹。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不是跑腿，是被人盯着走的。
果然，人刚到街口，就被叫住了。
“哎，小宋，对吧？”
老二一回头，看见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得干净，说话客气，脸上挂着那种“我不着急、你别怕”的笑。
老二没立刻应，只站住脚：“你找我？”
那人点头：“认识一下，我姓许，镇上做点小买卖，常在这条街活动，之前见过你几回。”
老二心里一紧。
见过几回，说明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记着他。
“有事？”老二语气不冲，也不亲。
许姓男人笑得更自然：“没啥大事，就是听人说你能干，腿脚勤快，人也老实，我这边正好缺个帮手，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换个地方干。”
老二一下明白了。
来了。
他没急着拒，也没顺着问钱，只说：“我现在有活干。”
许姓男人摆摆手：“我知道你在厂里，可厂里那点工资，说实话，熬人。你要是跟我走，吃住都好说，钱也比你现在多。”
老二盯着他：“你咋知道我在厂里？”
许姓男人一顿，很快接上：“镇上不就这么大点地方嘛。”
老二心里冷笑。
这不是“镇上知道”，这是有人特意告诉。
“你找我，是谁让你来的？”老二直接问。
许姓男人没料到他这么直，脸上闪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你这话说得，哪有什么谁让不让的，我就是看你合适。”
老二点点头：“那你找错人了。”
许姓男人急忙接：“别急着拒啊，你回去想想。你家现在事多，你要是能换个地方挣钱，对你，对你家里，都轻松。”
这句话落下，老二心里彻底有数了。
不是请人，是挑事。
不是为他，是冲沈家。
老二声音沉下来：“你这话啥意思？”
许姓男人压低声：“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实话。你们家现在风不小，厂里、粮站、亲戚那边都搅着，你要是早点抽身，对谁都好。”
老二笑了，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抽身？我抽哪门子身？”
许姓男人凑近一步：“你心里明白。人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老二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娘在家，我哪来的后路？”
许姓男人脸色终于变了点：“小宋，你别这么想。你娘再厉害，也护不了你一辈子。”
这句话刚说完，老二后背一凉。
这是把话挑明了。
他没发火，只慢慢说：“那你回去跟让你来的人说一句。”
许姓男人一愣：“说啥？”
老二盯着他：“说我老二不走。谁再来劝一次，我就当谁在骂我娘。”
许姓男人嘴角抽了一下：“你这话太冲了。”
老二：“冲不冲不重要，管用就行。”
许姓男人脸挂不住了，干脆把话掀开：“你这么死守，值吗？你家现在被盯着，你就不怕连累自己？”
老二抬眼：“我怕的不是连累，是被人当成能卖的。”
这话一出，许姓男人彻底没了笑。
“行，小宋，你有骨气。”他点点头，“不过话我给你撂这儿，机会不是天天有。”
老二转身就走：“那你留着给自己。”
拐进小路，手心已经全是汗。他一路没停，直接回了家。
沈若棠正在院里择东西，看见他回来，一眼就看出不对：“被拦了？”
老二点头：“被人请去换地方干活。”
老三立刻炸了：“谁？！我去找他！”
老二拦住：“别动，人家巴不得你闹。”
沈若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他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