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琪琳靠在岩壁上，任由吴邪半倚着自己。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疲惫和放松——那是终于找到依靠后卸下所有防备的松弛。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眼皮也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不肯闭眼，仿佛一闭眼就会再次陷入险境。

    

    “睡一会儿。”张琪琳低声道，伸手将吴邪的脑袋轻轻按到自己肩上，“我看着。”

    

    “不睡……”吴邪含糊地抗拒，声音却越来越轻，“万一又有虫子……”

    

    “虫子和怪物，我都处理。”张琪琳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胖子和更远处独自沉默的张起灵，又收回目光，落在吴邪苍白的侧脸上，“你太累了，必须休息，半个时辰后我叫你。”

    

    吴邪还想嘴硬，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张琪琳身上清冷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伤药味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终是没撑住，眼皮一阖，意识便坠入了黑暗。

    

    张琪琳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加重，吴邪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微微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左手无意识地搭在他后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几处淤青的肿胀。

    

    胖子放轻了动作，把蜂蜜罐子盖好塞回背包，又掏出几块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放在张琪琳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他压低声音：“琳妹子，天真睡了，你也眯会儿？这里我和张爷看着。”

    

    张琪琳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前方黑暗的两个通道入口。“不用。”她顿了顿，看向胖子，“你也累了，休息吧。”

    

    胖子嘿嘿一笑，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胖爷我没事儿，皮糙肉厚，扛得住。倒是天真，这一路又打又逃的，还放了那么多血，虚得很。”

    

    张琪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吴邪的睡脸，眉头微微蹙起。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没有完全舒展，嘴唇干裂起皮，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只包扎好的左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还在防备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吴邪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在他眉心停留了一瞬，用极其微弱的灵力疏通他有些混乱的精神波动。他能睡得这么沉，一方面是太累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贴身佩戴的护身符有安神定魄的功效。

    

    远处，张起灵靠着岩壁，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人身上。他看着张琪琳为吴邪整理头发、检查伤口的那些细微动作，看着她眼中的冰冷在对视吴邪时化为柔和，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在他的世界里，从未有人如此待过他的吴邪。那个吴邪，独自面对所有，独自承受所有，直到最后独自消失。而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沉默地错过，沉默地悔恨。

    

    他垂下眼帘，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岩洞里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岩石摩擦声。不知过了多久，张琪琳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左边通道深处。

    

    胖子立刻警觉：“怎么了琳妹子？”

    

    “……‘场’在波动。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张琪琳站起身，动作小心地没有惊动吴邪。她将吴邪的头轻轻靠在防水垫上，又从包里抽出一件折叠的软壳衣叠好垫在他颈后，确保他睡得舒服些。

    

    “我去看看。”张琪琳压低声音，“胖子，看着他。”

    

    “得嘞！”胖子立刻挪到吴邪身边，把手里的短刀横在膝上，小眼睛警惕地瞪着两个通道口。

    

    张琪琳快步走向左边通道，在入口处停下，侧耳倾听，右手按在腰后短刃的柄上。通道深处，那股之前被吴邪“钥石”触动的震动似乎又强烈了一些，而且夹杂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尖细声响。

    

    她正要再往前探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吴邪的一声低呼：

    

    “琳琳……别走……”

    

    张琪琳猛地回头，吴邪并没有醒，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伸向旁边，摸了个空，眉头立刻皱紧，嘴唇翕动着，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惊慌：“琳琳……”

    

    张琪琳立刻折返，蹲下身，握住他胡乱摸索的手。吴邪的手指触到她的手腕，立刻紧紧攥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眉头也舒展开来。

    

    张琪琳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他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独自闯关时的英勇和狠劲，不过是把恐惧压在了最深处。如今找到她，那些被压制的情绪便全翻了出来。

    

    她没有再松开他的手，只是轻轻在他身边坐下，将他的头重新扶到自己腿上，让他枕得更舒服些。吴邪在睡梦中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嘴角竟然微微翘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像是在叫她的名字，又像是在撒娇。

    

    张琪琳的手指轻轻插入他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抬眸看向通道深处，那股波动似乎暂时停歇了，金属摩擦声也消失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琳妹子，刚才那动静……是什么玩意儿？”

    

    “不确定。但……”张琪琳目光微凝，“不是活物，却带着某种‘意志’。可能是更靠近‘源’的守卫。”

    

    “那个什么‘守护者’？”胖子皱眉。

    

    “或许。”张琪琳不再多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吴邪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先是迷茫地眨了几下眼，然后感觉到后脑勺柔软的触感和头顶传来的有节奏的梳理。

    

    他偏过头，看到张琪琳低垂的脸。她正看着前方，但手还搁在他头上。

    

    “琳琳……”吴邪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懒意，“我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张琪琳低头看他，“还累吗？”

    

    吴邪撑着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摇摇头：“好多了。”他摸了摸贴身放着的护身符，又检查了一下左手上的绷带，“你一直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