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立国三月,天下初定。
中都皇宫在完颜宁嘉的悉心打理下,早已不复金国末年的颓败之气。
宫墙上新植了从江南移来的垂柳,太液池里引了活水,种上了一池碧荷。
凤仪宫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殿前的汉白玉石阶每日有人擦洗,光洁如镜。
这座皇宫在金国末年曾一度荒疏,如今却处处透着生机。
廊下的鹦哥换了新笼,御花园里新栽的海棠是从襄阳赵府后花园分株过来的。
连宫道两侧的石灯笼都换了崭新的纱罩。
完颜宁嘉做女帝时便精于打理宫务,如今做了皇后,更是将整座皇宫当作自己的家来经营。
她甚至命人在御花园的一角开辟了一小块菜地,说是要让陛下和后妃们偶尔也沾沾泥土气。
天色微熹,东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整座皇宫还在沉睡。
宫灯还未熄灭,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将长廊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凤仪宫的寝殿深处,帷幕低垂,龙涎香从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紫檀木的龙床宽阔得足以容纳数人,明黄的帷幔层层叠叠,将床中的景象遮得隐隐绰绰。
赵志敬睁开眼睛。
身边的女子们还在酣睡。
黄蓉蜷在他右侧,头枕着他的肩窝,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胸口,呼吸绵长而均匀。
她睡着时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美梦,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一下,像蝴蝶翅膀上的露珠。
湖绿色的肚兜带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半截雪白的香肩,肌肤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珠光。
她的一头青丝散在枕上,和赵志敬的头发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李莫愁躺在他左侧,睡姿和黄蓉截然不同。
她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前,连睡着了都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素白的寝衣裹着她修长的身体,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的呼吸极轻极浅,像终南山巅的雪落在松枝上,无声无息,却自有一种凛冽的美。
即便在睡梦中,她眉眼间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也丝毫未减。
鼻梁挺直,唇色淡若桃花,整张脸宛如一尊精雕细琢的白玉。
床尾的锦被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另外几个身影。
穆念慈侧卧在床尾,一头青丝披散在锦被上,面容温柔如水。
即使是睡着了,她的嘴角也挂着那一抹永恒不变的温婉笑意,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安。
韩小莹紧挨着她,一只手还握着穆念慈的手腕,那是多年行走江湖留下的习惯。
即使在睡梦中,也要确保身边的人还在。
她的睡颜安静而沉稳,眉宇间那股子英气被睡意柔化了。
却依然能从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眉峰中看出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风采。
裘千尺的睡相最是豪放,锦被被她踢到了一边,整个人呈大字型横躺着。
一条腿还压在华筝的腿上,浑然不觉。
华筝被她压着,居然也没醒,只是偶尔在梦中咕哝一句蒙古话,嘴角挂着安心的弧度。
自从离开草原,只有在这张龙床上,她才能睡得如此安稳。
她的一条胳膊无意识地搂着裘千尺的腰,两个不同世界的女子在睡梦中居然如此融洽,像一对真正的姐妹。
完颜宁嘉不在床上。
她昨夜批折子批得太晚,被心疼她的女官直接扶着回偏殿歇息了。
临走前还在赵志敬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小声说了句“明天见”。
赵志敬轻轻将黄蓉的手臂从胸口移开,又将李莫愁散落在他肩头的发丝拢回她的耳后。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像在处理一件精密的机关。
在他的女人们醒过来之前,他要完成今天的修炼。
这不是刻意瞒着她们,而是他多年的习惯从未因当了皇帝而改变。
权力帮的帮主也好,大汉帝国的皇帝也好,他都首先是赵志敬。
一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武者。
他赤足走过冰凉的金砖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寝殿外间的衣架上挂着昨夜备好的练功服,他取下来三两下穿好,束紧腰带,推门而出。
御花园里的晨雾还未散尽,空气里浮动着泥土和花叶混合的清新气息。
太液池的水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几只早起的白鹭从芦苇丛中惊起,扑棱棱掠过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赵志敬在池边的青石地面上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闭上了眼睛。
丹田中,先天功的道家真炁与九阳神功的至刚内力缓缓转动,像两条沉睡的巨龙苏醒了过来。
这两股当世最顶尖的内功心法在他体内早已融为一体,却又泾渭分明。
先天功走的是道家路子,冲虚平和;九阳神功走的是佛门刚猛一路,浩然磅礴。
两股内力在他经脉中交替运转,一阴一阳,一柔一刚,互相激荡又互相补充。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深沉,一呼一吸之间间隔长得惊人,胸腔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晨雾在他身周缭绕,被他的内力牵引,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气旋。
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若有人走近,便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无形的气墙挡在面前。
九阳真经的总纲在他脑海中缓缓流过。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他自一口真气足,便是万法不侵。
当年在终南山上,赵志敬得到的先天功秘籍里说,这门功法到了极致,可与天地共鸣。
如今他将先天功与九阳神功融合,虽未臻化境,却已初窥门径。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被内力牵引,从百会穴灌入,流经奇经八脉,最后汇入丹田。
站桩半个时辰之后,他拔出君子剑和淑女剑。
双剑在晨雾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剑身上的血槽还隐约可见当年饮血留下的暗痕。
他左手持淑女剑,右手持君子剑,双剑齐齐向前一递,玉女素心剑法的起手式——浪迹天涯。
剑光在晨雾中绽放。
君子剑古朴厚重,每一招都堂堂正正,大开大阖;淑女剑轻灵诡谲,每一式都出其不意,剑走偏锋。
两柄截然不同的剑,两套截然不同的剑法,在他手中以左右互搏之术同时使出。
一个人便是一个人,一个人也是两个人,两个人的剑法变成四个人的攻势。
四个人的攻势织成一张没有缝隙的网。
剑锋切开晨雾,雾气被剑气搅动,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气场。
晨光透过雾气和剑光,在他的衣袍上映出变幻莫测的光斑。
落叶被气流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又被剑气绞成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收剑入鞘时,剑刃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吐出的气息在晨风中凝成一道细长的白线,久久不散。
此时,天已大亮。
宫墙外的街市上传来隐隐约约的吆喝声,那是中都城的早市开了。
赵志敬在偏殿的汤池中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干净的玄色便袍,然后才缓步走向凤仪宫的正殿。
他走过去的时候,沿途的宫女都红着脸低头行礼。
陛下在御花园练剑的身影,她们从长廊的窗棂间偷偷看,从摄政王府一直看到了紫禁城,却从来没有看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