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这段时间时常出入禁中,他的目标很明确,趁着这个时机,尽快让李世民盖棺定论。到那个时候木已成舟,他的心也就安稳下来了。
可自从李承乾被废太子后,如今已过了七个月,父皇已经没有宣布储君的人选,他一日不宣布,李泰就一日不得安宁。
李世民背着手,站在凌烟阁内,李泰小心翼翼伺候在李世民身后。
这是李世民为了纪念当初对他有大功的人设立的凌烟阁,里面挂着二十四人画像,有些人已经老死、病死,有些人被他杀了……
“父皇,凌烟阁有些脏了,最近没有让人来清洁吗?”
“儿臣帮着您清洁一下吧。”李泰作势要去拿抹布,不过被李世民给阻止了,他摇摇头道:“是朕不让他们清洁的。”
“门关了吧,以后朕不会来了。”
李世民回眸,最后看了一眼侯君集的画像,到底也没有开口要将这幅画像给取下来的意思。
侯君集对他,对国家,都有大功,他无法磨灭侯君集的功劳。他也知道,他玩脱了。
他不是真要孤立软禁侯君集,实在侯君集立的功劳太大,他怕侯君集功高震主,于是学着当年对付李靖一样,希望侯君集能学习李靖,逐渐消失在贞观的政治场合,等战事需要他的时候,李世民才会重启。
可侯君集毕竟不是李靖,他没有李靖那种政治智慧……所以,又怎么不算是自己在对付侯君集这件事上,真的玩脱了呢?
如果不是自己,侯君集不会走到这一步。
李世民离开了凌烟阁,带着李泰回到了立政殿偏殿,先去拜谒了一下长孙皇后。
李世民叹口气,想到长孙皇后和太子先后离自己而去,不由对李泰感慨道:“朕这个天子做的很失败。”
“是朕逼死了太子。”
李泰赶紧道:“父皇,你勿要如此,儿臣见父皇如此,心里很难受。”
李世民摇摇头道:“今天是高明,明日又会是谁,还有多少人心里怨恨着朕呢?”
“朕不希望以后朕的这些孩子,还会走入歧途。”
他深情脉脉的看着李泰,问道:“青雀,将来你若成为皇帝,你会对这些兄弟好么?你能保证不会对他们下手么?”
李泰心中十分激动,哭泣道:“父皇您放心,儿臣敢保证!”
李世民道:“可是稚奴呢?他以后怎么办?他也是你的亲兄弟。”
李泰忙不迭道:“父皇,儿臣日后若成了皇帝,到那个时候,即便杀了自己的儿子,也会将皇位传给稚奴,绝对不会亏待于他。”
李世民听到这话,十分感动,道:“好,好,好啊!”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李泰心中的激动已经快要溢于言表了,他知道,父皇已经决定要给自己立储君了。
李泰刚离开深宫,旋即就看到长孙无忌前来,问道:“舅舅,这是做什么?”
长孙无忌快速道:“陛下召我和几名老臣入宫,三省六部一个个召过去的。”
“恐怕是要讨论立储之事,陛下今天和你说这事了吗?”
李泰赶紧道:“回舅舅,父皇今天对我说了立储君之事,不过说的比较模糊,恐怕还没最后下决心。”
长孙无忌颔首道:“我明白了,此番过去,老夫定会让陛下下定决心。”
李泰激动的给长孙无忌行礼道:“多谢舅舅,一切拜托舅舅了,青雀定不会忘记今日舅舅提携之恩。”
“好!”
李泰没有第一时间离去,就站在外庭,先后对房玄龄等人打着招呼。
长孙无忌先出来的,他对李泰点了点头,道:“跟我去吏部。”
“舅舅,父皇怎么说?”
长孙无忌道:“应该已经决定了,后面的人也不过只是走个过场,不出意外,这个月中的朝会就会宣布你为大唐储君。”
李泰面色激动,双拳在袖笼内暗暗握紧,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在两人正朝吏部走的时候,陈舟刚好从兵部出来。
李泰淡淡的乜他一眼,眉宇轻轻挑着,得意之色遍布脸庞。
陈舟拱手道:“参见魏王殿下。”
“嗯。”
“陈尚书,这是去太极宫?”
长孙无忌也开口。
陈舟点头:“陛下召我过去商讨事。”
“嗯,知晓了。”
“慢走。”
“好。”
望着陈舟离去的背影,长孙无忌若有所思,最近陛下有意在提拔陈舟,此次科举,有十几名官吏是出自陈舟手下,一般来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有且只有一种解释,陛下在有意壮大陈舟的势力,陛下知晓我在朝野的权力越来越大,所以要平衡。
李泰哼了一声,道:“等本王登基,迟早要收拾此獠。”
长孙无忌道:“青雀慎言,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不要和他闹的太难看。”
李泰不以为意的道:“那又如何?如今大势已定,他陈舟还能改变结局吗?”
长孙无忌摇摇头道:“不知道。但没有十分的把握之前,你不要再树敌了,现在是非常时期。”
李泰不情愿的点头道:“好吧,谨遵舅舅的教诲。”
……
陈舟抵达立政殿的时候,张亮等几名尚书恰好离开,双方颔首致意,然后陈舟才进入大殿。
“微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摆摆手,道:“伯航不要多礼。”
“朕今日将你们都叫来,想必商讨什么,你们心里也有数。”
“高明被流放,大唐不可一日无储君。”
“今日朕找青雀聊了,朕最怕的便是高明这事儿重演,为了个皇位,造成如此局面,实不是朕心中希望。”
“今日青雀对朕发誓,他日他若登基,定会杀了自己的儿子,将皇位传给稚奴,不知伯航你怎么看?”
陈舟愣了一下,他实在没想过有朝一日,真的能见证历史,而且李泰的言语,竟是和历史一模一样。
陈舟摇摇头道:“臣斗胆,敢问陛下,是父子亲,还是兄弟亲。”
李世民脱口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然是父子……”
说着说着,他忽然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