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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7章 铁河天堑,血泊码头
    靖难二十年·七月中旬·伊犁河畔:

    伊犁皇帝行宫内,气氛并未因镇西城大捷而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为首的一众骄兵悍将,群情激昂,纷纷请战。

    “陛下!镇西城已重创胡虏!其士气已堕,兵力折损近半!此时若我大军尽出,南北夹击,必可…一战尽全功!将狐鹿姑聚歼于城下!”冯奉世抱拳慨然道,眼中闪烁着对更大战功的渴望。

    “是啊,陛下!机不可失!若待胡虏缓过气来,北窜远遁,则后患无穷啊!”也有将领出声附和。

    然而,御座之上的刘据,却缓缓摇头,面色平静,目光深邃。

    “诸卿之意,朕…深知。”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困兽犹斗,其势尤凶。匈奴虽败一阵,然其主力犹存十五六万之众,皆为求生而战,若逼其太甚,拼死反扑…我军纵胜,亦必…伤亡惨重。”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西域舆图前,手指重点伊犁河谷:“朕要的…非一城一地之得失,非一时一战之胜负。朕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最大限度地耗尽其兵力,磨尽其锐气,摧垮其意志!”

    “镇西城便是朕为他们选定流血之地,葬身之所!何让我大汉健儿,出城与之野战争锋,徒增伤亡?”

    他目光扫过城外那一片片被匈奴战马啃食践踏的青绿色麦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但随即变得无比坚定:

    “至于城外田亩之损…”他语气加重,“朕岂能不痛心?此皆我军民心血所系。然!与城中数万将士、十数万百姓之性命相比,与帝国西域之长治久安相比,此等损失朕,承受得起!粮食没了,可以再种!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传朕旨意:严令各城守将,谨守城池,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刘据的冷静与决断,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众将急于求战的狂热。他们细细品味,不得不承认,陛下的战略,虽看似保守,却老辣深远,确为保全实力、榨干敌人的上上之策。

    既然决定“耗”字当头,那么确保镇西城这座“血肉磨盘”能够持续、高效地运转,便成了重中之重。城中的箭矢、守城器械、药品、乃至兵员,在经过连日血战后,消耗巨大,急需补充。

    此时,刘据战前极具远见的布局,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他并未选择风险极高的陆路输送,而是启动了依托伊犁河的水上补给线!

    伊犁河,发源于天山,此时正值盛夏融雪期,水量异常丰沛!河面宽阔处远超百丈(300多米),水深普遍达三丈(近10米)以上,水流湍急,波涛汹涌!

    一支由三十余艘中型运输船(吃水深,运量大,两侧有护板)和二十余艘护航战船(配备床弩、拍杆)组成的补给船队,满载着从后方各城紧急调集的三十万支箭矢、大量弩枪、火油、药品、粮秣,以及…五千名从各地抽调的生力军,正扬帆起航,逆流而上,向着镇西城方向艰难却坚定地驶来!

    船队的目的地,是位于镇西城南城墙外,紧邻河岸的一座用巨大条石砌筑的军用码头。此码头,与城南门有瓮城相连,是镇西城设计之初便预留的生命线通道!

    如此大规模的船队行动,自然无法瞒过匈奴人的眼睛。很快,斥候便将消息飞报给了正为补给匮乏、士气低落而焦头烂额的狐鹿姑。

    “什么?!汉人的船队?!运送大量物资和援兵?!”狐鹿姑闻讯,又惊又怒,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起来,“绝不能让它们靠岸!一旦让汉人得到补充,镇西城…就更难攻下了!我军…将永无脱困之日!”

    “快!调集所有弓箭手!骑兵!给我冲到河边!射箭!放火箭!烧了他们的船!阻止他们靠岸!”

    命令下达,数以万计的匈奴骑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扑向伊犁河岸。

    然而,当他们真正冲到河边时,却…集体傻眼了。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他们从未见过的浩瀚大河!波涛滚滚,水面宽阔得超乎想象!汉军的船队,行驶在河心主流区域,距离河岸…最近的也有五六十丈之遥!

    “放箭!快放箭!”匈奴将领焦急地催促。

    “嗡——!”数千支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向河心。然而,绝大多数箭矢,飞至一半距离便力竭坠河,如同给河面下了一场无关痛痒的小雨。即便偶有臂力超群的勇士射出的箭能勉强碰到船帮,也已是强弩之末,轻飘飘地毫无杀伤力,连船板的漆皮都蹭不掉!更别提准头,根本无法对船上的汉军构成任何威胁。

    “火箭!放火箭!”又有将领喊道。

    结果…更令人绝望。火箭的箭杆更重,射程更近。许多火箭甚至没飞到河心就熄灭坠落了。少数能飞到的,也无力穿透船体的护板。

    匈奴人站在岸边,徒劳地射出一轮又一轮箭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军的船队,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般,从容不迫地调整着风帆和舵向,缓缓地向着下游那座该死的码头驶去!

    “该死!该死!这河…怎么这么宽?!”一名匈奴万夫长气得捶胸顿足,破口大骂。他们习惯了在草原上纵马驰骋,何曾见过如此浩瀚的水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挫败感,再次涌上所有匈奴人的心头。他们空有数万铁骑,却…只能望河兴叹,无可奈何!

    船队,安然无恙地驶近了镇西城南的码头。真正的血腥厮杀,此刻…才刚刚开始!

    码头区域,位于城南墙与伊犁河之间,是一片宽约五十步(约70米)的狭长滩头地带。这片区域,完全暴露在城南墙守军的远程火力覆盖之下!

    匈奴人眼见无法在河上拦截,便将所有的怒火与疯狂,倾泻到了这片即将成为卸货场的滩头!

    “冲过去!在他们卸货的时候冲过去!杀人!烧船!抢物资!”狐鹿姑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数以千计的匈奴步兵,顶着简陋的皮盾,嚎叫着冲过开阔地,扑向码头!

    然而,他们刚刚踏入距离城墙百步之内…

    “弩手!预备——放!”城头之上,负责指挥南墙防务的汉军校尉冷酷地挥下了令旗。

    “嗡!嗡!嗡!”

    早已严阵以待的数千名汉军弩手,同时扣动了扳机!其中更不乏需要脚踏腰开的威力巨大的蹶张弩!

    一片更加密集、更加致命的黑色箭雨,如同死亡的蜂群,从城墙上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整个滩头!

    五十步的距离,对于汉军的强弓硬弩而言,正是威力最大、精度最高的“黄金屠戮区”!

    蹶张弩射出的重型弩箭,带着恐怖的动能,轻易地撕裂皮盾,贯穿皮甲,将冲锋的匈奴兵如同穿糖葫芦般射穿、钉死在地上!

    即便是少数身穿缴获或自制的铁甲的匈奴军官,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蹶张弩的直射,其铁甲也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箭头透体而出,带出一蓬蓬殷红的血雨!

    “啊!”

    “我的腿!”

    “救命!”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冲锋的匈奴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滩头之上,顷刻间便铺满了一层尸体和哀嚎的伤兵!鲜血迅速染红了河边的沙石,汇入滔滔河水,将一片水域都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条由汉军弩箭编织而成的死亡走廊,牢牢地封锁了通往码头的一切路径!

    后续的匈奴兵,被这恐怖的箭雨吓得肝胆俱裂,再也不敢向前,纷纷掉头逃窜,却又被后方督战的匈奴贵族用刀剑逼了回来…场面极度混乱,极度血腥!

    在城头弩箭的绝对掩护下,汉军的运输船安然地靠上了码头。船上的民夫和士兵迅速放下跳板,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卸载物资。

    一捆捆沉重的箭矢,一箱箱的弩枪、火油,被飞快地运入瓮城,通过甬道,输送进镇西城内。

    那五千名生力军,也精神抖擞地登岸,迅速接替了城墙上部分疲惫不堪的守军,并加强了码头区域的防御。

    整个过程,虽然城外杀声震天,箭矢呼啸,但码头上的作业,却有条不紊,高效迅速。汉军展现出了极高的组织纪律性和协同作战能力。

    匈奴人发动了数次疯狂的、不计代价的冲锋,却无一例外地,被城头那精准而致命的弩箭射了回去,在滩头上留下了更多堆积如山的尸体。

    最终,当最后一袋粮食被运进城内,所有船只卸空,开始缓缓驶离码头,调头返航时…

    匈奴人彻底绝望了。他们徒劳地向着渐渐远去的船影射箭,发出不甘而愤怒的嚎叫,却…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夕阳,再次映照在伊犁河上,将河水染得愈发猩红。滩头之上,匈奴人遗尸超过两千具,伤者无算。而汉军除了消耗了大量箭矢外,几乎无一伤亡。

    镇西城,如同一个被再次注满能量的战争巨人,变得更加坚不可摧。城头猎猎的赤旗,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岸边的匈奴大军。

    狐鹿姑远远地望着这一幕,脸色灰败,嘴唇颤抖,最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险些从马背上栽落。

    他知道,汉人的这条水上命脉,如同一柄抵在他咽喉的利刃,让他所有的围困,所有的进攻,都变成了…一场徒劳的流血表演。

    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地无可挽回地…倒向了汉帝国。而他和他的匈奴汗国,正被这条奔流不息的伊犁河,一步步地…拖入绝望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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