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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8章 山花烂漫的时节
    清澈的小河旁。

    

    周奇弯下腰,一脸笑容道:“大娘,我们是部队出来巡诊的,我是卫生员,我给您检查一下身子。”

    

    端起一旁的印着红色锦鲤的铁瓷盆,李镇山也是挂着阳光般的笑容的道:“老人家,我来帮你洗衣服,你先歇一歇。”

    

    “使不得,使不得。”

    

    白发老妇看着清瘦,但是人很精神,很像一位退休了的老教师,她一身洗得泛白的青色布衣,起身,擦擦手上水渍,连忙摆手。

    

    “吴阿姨,让他忙吧。”

    

    老傅走向前,扶着吴阿姨:“咱们先进屋坐会,我这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来看您了。”

    

    吴阿姨:……

    

    “小傅,你也要退伍了?”

    

    老傅点点头。

    

    吴阿姨摇摇头,拿起一旁凳子上的收音机。

    

    “时间过的真快啊。”

    

    “这两位年轻人,是你带的兵?”

    

    老傅点点头。

    

    吴阿姨就叹道:“你们啊,每一次走的时候,都要带着新的孩子们来看我。”

    

    老傅就笑道:“有些人不认您这位烈属,我们得认,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李镇山和周奇:……

    

    什么叫有些人不认您这位烈属,我们得认?

    

    老傅同志,你刚才没说实话啊???

    

    进了屋。

    

    屋里很整洁,墙上挂着庄严的画像,就是上世纪普通哨所的样子,一张木桌上放着俩个滕蔓水瓶,几张椅子,别无他物,卫生都打扫的很整洁,连个人物品都没有放入。

    

    吴阿姨拿着一个装着瓜子的布袋从内屋走了出来:“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这是前面我自己的种的南瓜,瓜籽留了下来。”

    

    老傅赶紧站得笔直,从吴阿姨手里接过灰色布袋,南瓜籽炒制过后的特殊香味瞬间扑面而来。

    

    周奇放下医疗包,取出血压仪,听诊器。

    

    看了眼整洁的屋里,对吴阿姨的整理出来的内务,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吴阿姨,您先坐,我给您先测个血压。”

    

    吴阿姨微笑着点点头,就熟练的把手抬起,放在了桌子上。

    

    屋外李镇山洗完衣服,拿起衣架,晾晒好,这才擦擦手,进了屋,看这简单而整洁的屋内,也是惊了一下,这可是一位独守老人啊……

    

    周奇放下听诊器后,又开始为吴阿姨把脉。

    

    李镇山只好安静的坐在老傅一旁,老傅把桌上的南瓜籽往他面前推了推,李镇山见南瓜籽香味扑鼻,粒粒饱满,也不做作,直接就伸手抓起一把,嗑了起来。

    

    把脉时间就漫长了一点。

    

    收完手。

    

    周奇笑着道:“吴阿姨,身体好着哩。”

    

    吴阿姨收回手,把衣袖顺了下去,笑着摇摇头:“上次五保户体检,医生说我肝硬化晚期了。”

    

    周奇:……

    

    “绝对是庸医!”

    

    吴阿姨却还是笑着道:“你这小伙子啊,不用安慰我,到了我这个年纪,生死已经不重要了。”

    

    “你们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说着,吴阿姨起身:“你们先坐一下。”就走进了内屋。

    

    没一会,她捧着一沓充满岁月感的笔记本走了出来。

    

    一沓各色各样的笔记本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没有人,只有一处背景空空如也的青砖哨所,哨所旁有一株小树苗。

    

    李镇山和周奇一看,心中惊讶道,不就是这里吗?

    

    吴阿姨坐下后,眼神就黯然了几分。

    

    “当年青山寄给了我这张照片。”

    

    “他说这是他守着的哨所,他种下了一棵桃树,等桃花开的时候,就探亲回家,与我结婚。”

    

    “这是他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辗转周折,我找到了这里,但是这里只剩下这处哨所,照片上,青山种下的桃树苗也没有了。”

    

    “村里人说,这里当年来了一支寻找石油的部队,到处挖坑,他们都不能靠近,最后好像没有找到石油,某天夜里,发生了爆炸声,几十里外的村里人都听见了的,等第二天他们赶来时,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这个无名哨所。”

    

    “后来,青山家里接到了他因公殉职的通知书,说是在边境线遭遇了敌袭,英勇作战,却不幸被流弹击中。”

    

    “青山写信说这里是他守着的哨所,他走了,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所以我代替他来把这里守着。”

    

    听吴阿姨说到这里。

    

    李镇山和周奇立马起身,缓缓抬手,庄严的敬了个军礼!

    

    现在可以确定,这里就是那时候龙剑部队的工程部队,过来修的龙剑起飞阵地或者秘密基地了,因为作战牺牲,不会用因公殉职这四个字,只有龙剑部队那些秘密牺牲的,才会为了身份保密,不会使用牺牲两字,改成因公牺牲,这样就评不了烈士,因为评烈士是需要真实且严格的牺牲过程证明,那样就会暴露一些不能说的事情。

    

    而吴阿姨毕竟那会和青山只是恋爱关系,不是正式过门,程序正义上的妻子,所以这个军属的身份真没法给予的。

    

    难怪老傅会说,他们不认,我们得认!

    

    吴阿姨看着敬礼的李镇山和周奇,眼神很是复杂。

    

    沉默片刻。

    

    “你们坐吧,明年山花开的时候,我就不在了。”

    

    “小傅能带你们来,想必是信得过的人。”

    

    吴阿姨看了眼桌子上的笔记:“这个你们带走吧。”

    

    “青山和我当年都是龙华大学的,那年他踏上入伍的火车,与我说一辈子就要隐姓埋名了,我说我会等他一辈子,他做到了一辈子隐姓埋名,我也做到了等他一辈子。”

    

    “我们都是都是学土木工程的,所以我是知道他在做什么,为国铸剑,为咱们龙国真理弹筑巢的那群人。”

    

    “村里人说的那晚爆炸声,其实不是什么挖石油,也不是工程事故,是他们炸毁了大门,掩埋了一切,这里是很多人的心血,我代替青山守着这哨所,其实这些年,一直在绘制一些图纸和资料的,你们不来,我也要把这些上交国家的。”

    

    吴阿姨看看李镇山和周奇。

    

    “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我看得出来,你们与其他人不一样,小傅这样的老兵,其他人会很敬畏的,你们没有。”

    

    李镇山双手摁在膝盖上,深呼吸一口:“吴阿姨,您请讲。”

    

    “我死后,能不能帮我找到青山牺牲的地方,把我和他葬在一起。”

    

    吴阿姨目光清澈:“恳请你们能答应我。”

    

    李镇山手在膝盖上紧紧的抓着,眼眶顿时就红了。

    

    周奇也是一样,眼眶瞬间泛红。

    

    老傅则是把头扭向一边。

    

    李镇山咬着牙,最终重重一点头:“吴阿姨,我答应您,我有办法找到青山同志的。”

    

    得到李镇山的承诺,吴阿姨心中某些东西仿佛瞬间释怀,脸上也舒缓开了。

    

    想了想,吴阿姨又似回忆的道:

    

    “那会因为珍山岛争夺事件,北匈国在北方大军压境,国战一触即发,很多队伍就连夜秘密拉去了北疆,青山他们就是这样炸毁了这处秘密基地的大门,匆匆北上。”

    

    “珍山岛争夺,我们消灭了北匈国制造事端的一个营。”

    

    “最后事件虽然平息,但是北匈国吃了亏,咽不下那口气,后面还是在咱们北疆制造了一次事端,用航天运载器摧毁了我们边境线上正在建设的一处秘密基地,他们说是起飞试验失败,落入了边境线,深表遗憾和自责,而我们这边也不能说那里是在修建秘密基地,只能咽下这口气,双方心知肚明,最后都只能不提那事了,这一切就埋入了历史长河,我想青山应该就埋在那里,与他一起长眠的,应该还有很多人,至少一个工程团无名之人。”

    

    吴阿姨看了眼李镇山。

    

    “你不用想着为他们正名,我也不希望你为他们正名,如果能找到,带我过去,把我的骨灰埋在那里就行了,我只想离他近一点。”

    

    李镇山低着头,紧握了一下拳头,心中憋着一口闷气,久久无法释怀。

    

    吴阿姨说的事情,有一次在家属院吃饭,谈到他们龙剑部队到底有没有整建制的作战过,李镇山听老赵班长提起过。

    

    在与树国的南域战斗之前,龙国是援助过树国抵抗漂亮国,那时候就有工程部队过去帮忙搞基建,后来树国在北匈国的扶持下,为了交投名状,就反向对龙国搞起了摩擦,于是南域战斗打响,驻云沐府,岭南府的龙剑部队,其实都有随大部队作战的经历,只是那时候大家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只认为是常规陆军的兄弟。

    

    而吴阿姨说的边境事件,李镇山也是知道的,作为钥匙,他有很多内参查阅权限,上世纪某年某月,北疆边境某处施工,发生塌方……

    

    安全事故倒也罢了,偏偏那次事故牺牲的人里,有那一代的钥匙成员,这就很蹊跷,所以他印象很深。虽说历代钥匙都喜欢乱跑,但是跑到在建工程,亡于安全事故的,仅此一位。

    

    当下吴阿姨这么一提,李镇山立马就想通了,那很可能不是安全事故,而是队伍连夜掩埋此地,立马北上,一但北匈国发起真理弹打击,工程部队要配合他们核爆步兵,背着真理弹越过边境线了,那会的龙剑航天运载还没有现在的水平和数量,只能依托人力,这也是他们钥匙的使命,不然那位钥匙成员,不会那么巧合出现在……

    

    “吴阿姨,我答应你,不为他们正名。”

    

    李镇山声音有些沙哑:“之前去过一个连队,他们连队门口有一块石碑,只刻着两个字,奉献,那时候我给班长蛐蛐,笑话碗里肉都没一块,让我们怎么去奉献,班长问我,为国奉献,需要回报吗?”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后来,我还是坚持要有回报的。”

    

    “是那年过年时候,站在窗前,看着万家灯火,烟花齐鸣的时候,我想,那就是回报,但我不敢说,因为别人会说我虚伪,还有就是不管做什么,他们也会说你高尚,你先上。”

    

    “形形色色的人,肯定都是有的,我不怨他们,也不怨自己。”

    

    “毕竟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这都是战友们一起奉献出来的。”

    

    “你们这一代人与我们的想法不同,隐姓埋名为国铸剑,甘于平凡,始于平凡,终于平凡,为守护国家最高机密和安全,自愿选择被历史尘封,我若为他们正名,反倒是有辱他们和吴阿姨你们了。”

    

    吴阿姨深深的看了眼李镇山,把桌子上笔记往前轻轻一推。

    

    “麻烦你们两位年轻人先出去一下,我跟小傅有几句私下话谈谈。”

    

    李镇山搂起笔记,和周奇立马起身,再次打了个敬礼,沉着的转身离去。

    

    一出门。

    

    李镇山低头看看手里笔记,全是这处秘密基地的手绘图,这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本该很高兴,但是他心里却是深深的失落……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

    

    开车门的啪啪声。

    

    皮鞋踩在石板的清脆声。

    

    人还没到。

    

    呵斥声就到了。

    

    “吴老太婆!你能不能不要给部队添乱了?”

    

    “这片地,是部队的,马上要收回,你一个外来人,一直在这当什么钉子户?”

    

    一群身穿黑色夹克的人,气宇轩昂,姿态随意。

    

    几人一抬头,才看到门口杵着两个当兵的。

    

    李镇山淡淡的吐了一个字:“滚!”

    

    带头的青年人,一头短发,腋下夹着个公文包。

    

    他顿时又嚣张的吼道:“吴老太婆,让你搬走,你不信,现在部队的人都来了,你说让我们怎么办?”

    

    李镇山把手里资料轻轻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双手插兜,眼睛一眯:“让你们滚,没听见?”

    

    “小同志,别误会,我们是自己人啊,你们单位领导让来做拆迁工作的,有些事你们不是不好出面的嘛。”

    

    李镇山:……

    

    “哪位领导?”

    

    “你们唐副师长。”

    

    李镇山抬抬眼皮,顿时冷冷道:“给你们五分钟时间离开这里,不然就不用走了,滚!”

    

    一众人:……

    

    啥情况???

    

    “我们是你们唐副师长……”

    

    李镇山立马霸气的打断:“你现在可以给姓唐的打电话,告诉他我叫李镇山,我在这里,等他大驾光临!”

    

    “你们还有四分钟!”

    

    “小同志,你就一个上等兵,抽哪门子疯?”

    

    “还有三分钟!”

    

    短发青年:……

    

    “你一个上等兵,找抽是吧?”

    

    话音刚落,他保持着手指李镇山的动作,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嘭!

    

    掷地有声!傻坐在地上……

    

    李镇山看也没看,整理一下腰间武装带,把挎包和水壶都移动到了腰后,这才抬头看了眼剩下几人,手上比了个二:“还有两分钟!”

    

    “我知道你们是谁,再送你们两句话。”

    

    “第一句,记住了,你们院里写着的那为谁的话!”

    

    “第二句,擅闯军事禁区,后果!你们知道的!”

    

    “最后一分钟!”

    

    屋内。

    

    老傅轻轻按着吴阿姨的手,淡淡的笑着道:“吴阿姨,别担心,小李的承诺,就如您当年的承诺是一样的,想动这里的人,今天起,谁动,谁死……”

    

    长长叹了口气,老傅又道:“这处S级基地,尘封四十余年,现在总算是等来了最值得托付的人了,也等来了最为匹配的龙剑航天运载器,吴阿姨,你们当年希望的,那时代的惊雷会从这里升空的。”

    

    吴阿姨一抬头,怔怔的看着小傅……

    

    老傅就又道:“吴阿姨,小李就是当代执掌钥匙的人,是与青山同志一样,纯粹到可怕的人。”

    

    “跟青山一样,都是钥匙同志么……”

    

    吴阿姨眼神飘忽,那年漫天风雪中,她送他上了火车,他站在车窗前,对着她打了个敬礼,那绿色军帽红色五角星下的笑容,仿佛能把漫天风雪都能融化……

    

    她脸上泛起了微笑,嘴角,一丝鲜血缓缓溢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傅顿时瞳孔放大:“小李,小胖,吴阿姨……”

    

    再次出门。

    

    看着还没走的几人。

    

    我草!

    

    上眼药呢是吧?

    

    悲愤的李镇山,直接一脚把带头的人又一次一脚踹飞,而这一次,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直接没有了气息……

    

    下手之狠!

    

    令人胆寒!

    

    李镇山愤怒的看看几人:“要不是今天巧合来了这里,真不知道你们会如何对待一位老人!”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就全都留下吧!老子现在心情很不好!老子有战争创伤应激障碍综合症!”

    

    说罢。

    

    气愤的周奇也是手里针筒直接就飞了出去,他的飞针绝技,准确命中来闹事的某人眉心,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挺挺的躺下了。

    

    “擅闯S级军事禁地,我们有权执行战场纪律!”

    

    周奇目光就看向了另一人,后者吓的连连后退,直接就哭了:“大哥!我们是无辜的啊!只是……”

    

    “让你们吃屎,你们怎么不去?”

    

    “你们为什么能心安理得的吹着空调?”

    

    周奇背着水壶挎包,手拿针筒,面无表情,步步紧逼。

    

    “连给吴阿姨最后一丝的尊敬都没有吗?”

    

    周奇一把揪起来人的衣领。

    

    “你告诉我!凭什么?”

    

    “凭什么!”

    

    老傅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沉默的看看地上几人,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吴阿姨,已经没有了亲人,后事怎么办?”

    

    李镇山和周奇一回头,双目通红:“我们就是她的亲人!”

    

    拿起手机,李镇山就给周小海打了个电话过去。

    

    “瘸子,老子以为你在生产连玩的都快把老子忘了呢,你个狗比。”周小海笑骂道。

    

    李镇山稳了稳情绪,语气淡淡道:“噶了五个,我给你发个定位,过来处理一下,另外让苪宁和温妤队长带几位胆大心细的女同志过来,帮老人收拾一下。”

    

    周小海嬉笑的表情立马凝固,本来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了下去,拿着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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