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大荒中州第一雄城。
城墙高百丈，通体由黑曜石铸成，历经百万年风雨，依旧巍峨如初。城墙上密密麻麻刻满神纹，那是历代强者留下的守护大阵，一旦激发，足以抵挡帝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林默站在城门前，仰望着这座巨城，目光幽深。
“好大的城。”青璃在他身后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撼。
她在荒兽群中长大，见过最宏伟的建筑不过是上古遗迹的残垣断壁，何曾见过这等雄城？
“走吧。”林默迈步，走向城门。
城门口站着两排甲士，个个气息沉稳，竟都是圣境以上的修为。领头的是一个独眼中年男子，圣境七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来往行人身上扫过。
林默和青璃走近时，那独眼中年人目光落在林默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不透这年轻人的深浅。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年轻人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要么修为远高于他。而在这天都城，绝不可能有凡人敢来。
“站住。”独眼中年人抬手，“阁下从何而来？入城所为何事？”
林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应苏家之邀，前来赴约。”
苏家？
独眼中年人脸色微变。苏家是天都城的执掌者之一，势力滔天，能得苏家邀请的，绝不是寻常人物。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林默。”
林默？
独眼中年人思索片刻，突然想起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那个灭了鬼面宗、击杀尊上的年轻强者，不就是叫林默吗？
他脸色瞬间变得恭敬无比，躬身道：“原来是林少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罪！苏家早有吩咐，若林少主前来，即刻通传。您请稍候，小的这就派人去通报！”
林默摆摆手：“不必通报，我自己去便是。”
独眼中年人不敢阻拦，连忙让开道路。
林默带着青璃，踏入天都城。
……
天都城内的繁华，远超想象。
街道宽百丈，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卖灵药的、卖兵器的、卖功法玉简的、卖荒兽材料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穿着华丽的人族修士，有身形魁梧的古族力士，甚至还有化形成人的妖族。
青璃看得眼花缭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东张西望。
“主人，那边卖的是什么？好香啊！”
“那是灵食铺子，用灵材做的吃食，对修行有益。”林默随口答道。
“那边呢？那些亮晶晶的石头是什么？”
“灵石矿的伴生晶，没什么用，就是好看，凡人喜欢拿来当首饰。”
青璃听得津津有味，突然指着一个方向惊叫道：“主人快看！那个人长着三条尾巴！”
林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狐族女子款款而行，身后三条雪白的尾巴轻轻摆动，引来无数目光。
“狐族的三尾天狐，圣境三重，还算不错。”林默淡淡点评。
青璃吐了吐舌头：“荒兽化形之后，竟然可以这么好看……”
林默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化形也不差。”
青璃脸一红，低下头去。
两人一路穿街过巷，很快来到天都城中央区域。这里的建筑更加宏伟，每一座都占地百亩以上，门前有甲士守卫，显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势力。
苏家，就在这片区域的正中央。
那是一座占地千亩的庞大府邸，府门高十丈，由一整块青玉雕成，门上挂着匾额，上书两个古朴的大字——“苏府”。
门口站着两排甲士，清一色的圣境五重以上，领头的是两个白发老者，竟是帝境一重。
林默刚走近，那两个老者同时睁眼，目光如电，落在他身上。
“来者何人？”
“林默，应苏若雪姑娘之约而来。”
一个老者微微点头：“小姐早有吩咐，林少主请随我来。”
他转身带路，另一个老者则依旧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
苏府深处，一处幽静的院落。
苏若雪正在亭中抚琴，琴声悠扬，如泉水叮咚，洗涤人心。
听见脚步声，她停下抚琴，起身相迎。
“林少主果然守信。”她微微一笑，如冰雪初融，“一路辛苦，请坐。”
林默在亭中石凳上坐下，青璃站在他身后。
苏若雪看了一眼青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手。
片刻后，有侍女端上灵茶和点心。那灵茶清香扑鼻，一看就是珍品；点心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林少主请用茶。”苏若雪道。
林默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在舌尖绽放，化作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四肢百骸。
“好茶。”他赞道。
苏若雪笑了笑，正欲说话，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要见若雪妹妹！你们谁敢拦我？”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张狂。
苏若雪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片刻后，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闯进院子。他面容俊美，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身后还跟着两个老者，都是帝境二重。
“若雪妹妹！”锦袍男子看见苏若雪，眼睛一亮，快步走来，“听说你请了个外人来府上，我特意来看看——就是这小子？”
他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上下打量，眼中满是不屑。
“圣境？”他嗤笑一声，“若雪妹妹，你不会是被骗了吧？这种人，也配进苏家的门？”
苏若雪脸色一冷：“苏寒，我的客人，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苏寒？林默心中一动。这人也是苏家的？看这态度，恐怕是苏若雪的对头。
苏寒被苏若雪当众呵斥，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若雪妹妹，你维护一个外人，也不怕坏了苏家的名声？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什么本事，值得你如此看重。”
他转向林默，居高临下道：“小子，敢不敢和我过两招？要是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就滚出苏府，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默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兴趣。”
苏寒脸色一僵，随即冷笑：“怕了？怕了就直说，本少爷大人大量，放你一马——”
话没说完，一股恐怖的威压突然从林默身上涌出，如泰山压顶般罩向苏寒！
苏寒脸色大变，下意识想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那威压太强了，强到让他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身后两个老者脸色剧变，同时出手，想挡住那威压。但他们的力量刚触及林默的威压，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
两个老者大惊失色。他们可是帝境二重，联手之下，竟连对方的气势都挡不住？
林默放下茶盏，终于抬眼看向苏寒。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苏寒如坠冰窟，背后冷汗直流。
“还要试吗？”林默淡淡道。
苏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威压瞬间消散。
苏寒如蒙大赦，踉跄后退，大口喘气。他看向林默的目光，已经满是恐惧。
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深邃如星空。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亘古长存的神只，与天地融为一体。
道境。
林默瞳孔微缩。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道境强者——比尊上更强，强到让他完全看不透。
“老祖。”苏若雪起身行礼。
苏寒也连忙行礼，声音颤抖：“老祖……”
老者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苏寒如获大赦，带着两个老者狼狈离去。
老者看向林默，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年轻人，你很不错。”他开口，声音平和，“帝境九重，却能将威压控制得如此精妙，连老夫都差点看走眼。”
林默起身，微微欠身：“前辈过奖。”
老者笑了笑，在石凳上坐下。
“老夫苏镇山，苏家第八代老祖。”他开门见山，“若雪应该和你提过，另一半本源的线索。”
林默点头。
苏镇山沉默片刻，缓缓道：“那线索，其实是一张残图。”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古朴的兽皮，放在石桌上。
兽皮呈暗黄色，边缘残缺不全，一看就历经了无尽岁月。上面画着一些模糊的线条和标记，隐约能看出是一幅地图。
“这是四分之一。”苏镇山道，“完整的本源地图，一共分为四块。另外三块，分别在其他势力手中。”
林默盯着残图，沉声道：“在谁手里？”
“一块，将在三天后的天都拍卖会上出现。”苏镇山道，“一块，在万妖岭的妖族大圣手中。最后一块，在东海龙宫。”
林默沉默片刻，道：“拍卖会那块，我势在必得。至于妖族和龙宫……”
“妖族那边，你可以去谈。”苏镇山道，“龙宫那边，不太好办。龙族向来高傲，未必肯给你面子。”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给面子，那就打。”
苏镇山看着他，突然笑了。
“有意思。老夫活了十几万年，见过无数天骄，但像你这么狂的，不多见。”
他起身，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年轻人，老夫看好你。若你能集齐四块残图，找到另一半本源，踏入道境，届时界壁裂缝的事，就要拜托你了。”
林默郑重道：“晚辈尽力。”
苏镇山点点头，身形渐渐消散，融入虚空。
苏若雪走到林默身边，轻声道：“三天后的拍卖会，我带你去。”
林默点头，目光落在那张残图上，若有所思。
……
三天后，天都拍卖会。
拍卖场位于天都城中央的“天宝阁”，是一座九层高的巨塔，占地百亩，气势恢宏。据说这是整个中州最大的拍卖行，背后有十几个古老世家共同掌控，背景深不可测。
林默和苏若雪来到天宝阁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来的都是各方势力的代表，有穿锦袍的世家子弟，有披袈裟的佛门高僧，有周身萦绕着煞气的魔道修士，甚至还有几个妖气冲天的存在。
苏若雪出示了一块玉牌，立刻有侍者恭敬地迎上来，带着他们从侧门进入，直接上了第九层的贵宾包厢。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极为奢华。地上铺着圣境荒兽皮毛织成的地毯，墙上挂着上古名家的真迹，茶几上摆着千年灵果和珍稀灵茶。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水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拍卖台上的情况。
“这块玉牌是苏家的贵宾令，整个天都也没几块。”苏若雪解释道，“有它在，没人敢在拍卖会上动你。”
林默点点头，目光透过水晶壁，落在拍卖台上。
拍卖会还没开始，但台下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足有数千之众。这些都是有资格进入拍卖场的，没资格的，只能在门外干等。
青璃趴在水晶壁上，好奇地看着
“主人，那些人都是来抢残图的吗？”
“不全是。”林默道，“拍卖会上的好东西不止残图一件，各有各的目标。”
正说着，拍卖台上突然亮起一道光芒。
一个白须老者走上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久等了。老夫天宝阁首席拍卖师，姓钱，名多多。今日的拍卖会，由老夫主持。”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看来这钱多多在天都颇有名气。
钱多多等笑声平息，继续道：“老规矩，价高者得。现在，开始第一件拍品——”
他拍了拍手，一个侍女捧着一个玉盘走上台。玉盘上盖着红绸，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钱多多掀开红绸，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那石头呈深紫色，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纹路，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紫极神铁，产自极北玄冥冰原，是炼制帝兵的主材之一。起拍价，一百万上品灵石。”
台下立刻有人出价。
“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
林默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紫极神铁确实是好东西，但他不缺兵器，没必要浪费灵石。
第一件拍品最终以三百万灵石成交。
接下来的拍品，有丹药、有功法、有灵药、有荒兽幼崽，每一件都引得台下争相竞价。林默始终冷眼旁观，没有出手。
直到第七件拍品上台。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兽皮，暗黄色，边缘残缺。
林默目光一凝。
正是本源残图！
钱多多拿起兽皮，介绍道：“这块兽皮来历不明，但经天宝阁多位鉴定师确认，至少有三百万年以上的历史。上面记载的是一幅地图，指向何处，无人知晓。有兴趣的，可以买回去研究研究。起拍价，五百万上品灵石。”
五百万？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一块破兽皮就要五百万？抢钱啊！”
“三百万年的东西，说不定真藏着什么秘密。”
“买回去研究？研究得出来才有鬼！”
林默没有动，他在等。
果然，有人出价了。
“五百一十万。”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三楼包厢传出。
“五百二十万。”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四楼。
“六百万。”三楼那人直接加价八十万。
四楼沉默片刻，再次出价：“六百五十万。”
“八百万。”三楼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全场哗然。
一块来历不明的兽皮，竟然叫到了八百万？
四楼沉默了。
钱多多笑容满面：“八百万第一次，八百万第二次——”
“一千万。”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九楼，苏家的贵宾包厢。
三楼的包厢中，一道冰冷的目光透过水晶壁，直刺而来。
林默视若无睹。
钱多多愣了愣，随即激动道：“九楼贵宾出价一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三楼沉默片刻，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阴冷：“一千一百万。”
林默淡淡道：“一千五百万。”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五百万上品灵石，足够买下一座小型灵矿了！
三楼彻底沉默了。
“一千五百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钱多多一锤定音，“恭喜九楼贵宾！”
林默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若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林少主好大的手笔。”
林默摇头：“不是我大手笔，是那人想试探我。”
苏若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出价的人，根本不是真心想要残图，而是在试探林默的底牌和财力。若林默退缩，他就会继续加价，逼林默出更高的价；若林默直接压死，他就知道林默势在必得，反而不会再争。
“那人是谁？”苏若雪问。
林默目光微冷：“不管是谁，敢试探我，就要付出代价。”
……
拍卖会结束后，林默带着青璃离开天宝阁。
刚走出大门，一个黑衣人迎了上来，双手奉上一个玉盒。
“林少主，这是您的拍品。一千五百万灵石，已经由苏家垫付。”
林默接过玉盒，打开一看，正是那块残图。
他点点头，收起玉盒。
黑衣人退下后，苏若雪从后面走来。
“林少主，我派人送你回府？”
林默摇头：“不用。你先回去，我有点事要处理。”
苏若雪目光一闪，似乎猜到什么，但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带着人离去。
林默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往，但林默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气息，正锁定着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青璃，不紧不慢地朝偏僻处走去。
……
天都城西，有一片废弃的宅院。据说这里曾是某个大家族的府邸，后来家道中落，便被荒废了。
林默走进宅院，停下脚步。
“出来吧。”
片刻后，五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领头的是一个鹰钩鼻老者，帝境三重。身后四人，两个帝境一重，两个圣境九重。
正是拍卖会上和林默竞价的那拨人。
鹰钩鼻老者盯着林默，冷笑道：“小子，交出残图，饶你不死。”
林默看着他，淡淡道：“谁派你来的？”
鹰钩鼻老者脸色一僵，随即冷笑：“你管谁派来的？识相的交出来，否则——”
话没说完，他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林默身上涌出，将他整个人定在原地。他身后的四人也是一样，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连挣扎都做不到。
“你——！”鹰钩鼻老者眼中满是惊恐。
林默抬手，五指虚抓。
鹰钩鼻老者体内的力量如决堤之水狂涌而出，被林默吸入掌心。他的修为飞速倒退，帝境三重、二重、一重……眨眼间跌落到圣境，然后继续下跌，直到变成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不——”
他发出绝望的惨叫，但林默没有停。
片刻后，五人全部被吸成人干，倒地不起。
林默收回手，目光幽深。
从鹰钩鼻老者的记忆中，他看到了幕后主使——天都城的另一个世家，王家。
王家，与苏家世代为敌。他们派人来抢残图，一是为了阻止林默集齐地图，二是为了试探林默的实力。
“王家……”林默喃喃道，“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我。”
他转身，带着青璃离去。
身后，五具干尸在夜风中渐渐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