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魏斯律的第三天,许清安约见了陆延洲。
处理完这最后一件事,她就能安心离开京北了。
陆延洲让她去陆家庄园吃晚餐,许清安赶到时,陆延洲正在雕刻木雕。
许清安没有打扰,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待。
奥德修斯似乎还记得上次抓伤她的事,趴在不远不近的时候,不时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
许清安露出微笑,朝它招招手。
奥德修斯优雅地迈动步子,缓慢地靠近。
直到走到许清安跟前,它微微垂头。
许清安的手落在它头上,轻轻挠了挠。
奥德修斯仿佛是得到了应允,欢快地摇着尾巴,前爪搭到许清安腿上吐着舌头。
一人一狗正在进行友好“会谈”,陆延洲放下刻刀,用帕子擦去木雕上的木屑。
“这是我?”
许清安眼睛一亮,那可不就是她。
陆延洲骨节匀称的手指握着小巧精致的木雕,台灯照下来,手指如玉,木雕如铜,都泛着好看的光泽。
“这次雕得还不错。”
陆延洲站起来,打开立柜,将木雕放进去。
许清安看见里面放着数十个木雕,大多数没有雕刻五官。
所有的木雕,似乎都是她。
“那个送我吧。”她恳求道。
陆延洲以前送的礼物都被魏斯律和周漫丢了,她要个木雕好做念想。
“这个木头不太好,等下次再雕一个送你。”
陆延洲合上柜门,去洗手台洗手。
“我觉得挺好。”
许清安打开柜门,取出铜色木雕。
“陆总,这个就当你付我的肖像使用费。”
不等陆延洲答应,她毫不客气地将木雕装进包里。
“那你的肖像可太不值钱了。”
陆延洲揶揄,让佣人准备开饭。
两人坐下吃晚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都很默契地避开敏感话题。
“比安卡去哪了?”许清安问。
“回意大利了,她亲生父亲病重。”陆延洲回。
“你不陪着她吗?”
许清安是发自内心地担忧,埃斯特家族对比安卡态度恶劣,陆延洲不在她身边,只怕她会受到欺负。
“没事,马尔斯的妻子陪着她。”
“关于比安卡以前对你做过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
陆延洲举了举酒杯,自顾自一饮而尽。
“都过去了,况且她并没有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许清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今晚前来有正事要办,她不敢喝多。
吃完晚餐,陆延洲邀请许清安到影音房一起看电影。
许清安答应了,或许可以在看电影时,就把事情说开。
陆延洲拿着遥控器,问她:“想看什么?”
许清安想了想,“看《飘》吧。”
将近四个小时的电影,再难说出口的话也能说出来。
只要咬咬牙说出来,便能如斯嘉丽那般,toorrowisanotherday。
“你也看不腻。”
陆延洲轻笑,这本书和这部电影,他陪许清安看了好几遍。
但他还是点开了《飘》,许清安盯着屏幕,心事重重,并未发现落在她侧脸上的视线。
两人各怀心事,基本都没留意电影里在讲什么。
不过他们都对这部电影十分熟悉,就算对方突然问起,也能立刻说出相关剧情。
陆延洲看向许清安,她自始至终都盯着屏幕,看得十分专注。
他不易察觉地往她身边坐了坐,缓缓伸手,握住了许清安放在腿上的手。
许清安呼吸一滞,用力往回扯了扯。
陆延洲牵得很紧,她没能将手抽出来。
她便任由他牵着,并往他身上靠了靠。
陆延洲抬起一只手,把许清安的头轻轻往下一按,让她靠在他的肩上。
许清安没有反抗,另一只没被牵住的手顺势挽住他的胳膊。
看着熟悉的电影画面,闻着熟悉的淡香,恍惚间,仿佛明早还要去学校赶早八。
“陆延洲。”她唤了一声。
“我在。”陆延洲温声回应。
他记得许清安说过,她最害怕呼唤之后,无人回应。
接着,只剩下电影的声音。
许清安几度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四个小时的电影放完,正事进度为零。
看着大屏幕上生命力顽强的斯嘉丽与土地,许清安深吸一口气。
“陆延洲。”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正事,陆延洲就率先发问。
昏暗的灯光下,她微微抬头,与陆延洲四目相对。
“告诉你什么?”
许清安看不清他的目光,却感受到了他的哀伤。
“离开我的真相。”
陆延洲声音变得低沉,许清安心口似突然挨了一记重击,闷痛闷痛的。
“你知道了?”
“魏斯律告诉我了,他说是他求魏老太太逼你嫁给他的。”
订婚那天,他接到了魏斯律的电话。
正是那个电话,让他决定取消婚约,义无反顾地飞回京北,飞回许清安身边。
许清安默了默,问:“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你们离婚了,还说……还说了一些废话。”
魏斯律还说他和许清安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陆延洲压根不在乎,他只要许清安好好的就行。
“无论真相如何,都改变不了我曾经背叛你的事实。”
许清安平静地说道,她从不为自己找借口。
错了就是错了,她选择自认为对的那条路,这不代表另一条路就是错的。
“傻瓜,你可以告诉我的,你可以相信我的。”
陆延洲能理解许清安的选择,这很许清安。
他认识的许清安,本就是个会惹他伤心的,让人无可奈何的许清安。
想到许清安曾经经历的种种痛苦,惊涛骇浪拍击心壁。
整颗心怦然碎裂,这种疼痛远胜过被许清安抛弃。
好似黑云压城,狂风卷地,陆延洲再也承受不住磅礴激烈的情绪。
他直勾勾地盯着许清安,喉结滚动。
蓝色双眸蒙上水色,比海深沉,比天辽阔,足以令许清安沦陷。
她猝不及防地撞上宽阔的胸膛,力量之大,几乎要将她折断,揉进骨子里。
嘴巴再也说不出话,湿润温热的侵占毫无章法,甚至蛮横,消解了过去几年的所有委屈。
她双手攀上男人的脖颈,报以热烈的回应。
不知餍足。
倘若结局注定是别离,今夜且放纵自己,一宿贪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