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阎立本匆匆赶来。
这位将作监少监今夜正在工坊里看一批新到的木料,听说陈睿有请,披了件外袍就过来了。
“鄠县伯有什么急事?”
陈睿请他坐下,把手里那本册子递过去:
“阎少监,你先看看这几页。”
阎立本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翻看。
“这都是咱们将作监的工匠做的记录?”
陈睿点点头:
“这本册子里,有几样东西可是有大用的,这些工匠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看这个孙小六的,”陈睿指着孙小六这条。
“这种钢材久不生锈,可以叫做不锈钢。”
“还有这两条,是这位老周记的,是两种新金属,属于战略资源。”
阎立本抬起头看了看这两人,目光里带着惊讶:
“一个学徒,一个管库房的老匠人?”
陈睿笑了:
“对。就是他们俩。”
他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
“阎少监,咱们将作监的工匠,职称是怎么定的?”
阎立本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工匠名册。
“孙小六,对,他是去年进的百工学堂,现在是初级学徒,月俸……三贯。”
陈睿问:
“如果发现一种新材料,能破格升级吗?”
阎立本点点头:
“按规矩,有重大贡献的,可以破格。孙小六这个不锈钢,确实是头一份。
按照将作监的定级,初级学徒上面是中级巧匠,分十级。他可以从初级直接升到中级九级,月俸二十五贯。”
陈睿又问:
“老周呢?”
阎立本翻了翻名册:
“周大锤,中级十级巧匠,月俸二十贯。他一个人发现了两样新材料——钨矿和氧化铝,这个功劳更大。
按规矩,可以升到中级七级,月俸五十贯。”
陈睿点点头:
“那就这么办。明天就把文书办了,俸禄从这个月开始算。”
阎立本应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陈睿又说:
“还有一件事。这本册子里,除了他们俩的,还有不少好东西。咱们趁着现在,一起过一遍,评个奖。”
阎立本眼睛一亮:
“这个好。工匠们辛辛苦苦干一年,总得有个说法。”
两人凑在一起,一页一页翻看那本册子。
陈睿一边翻一边念,阎立本一边听一边记。
“这个龙门吊结构,谁做的?”
杨铁信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是木工老刘刘正做的。他琢磨了好几个月,用木头搭架子,能吊起千斤的东西,后来咱们改成了钢架,机床厂那边装机器的时候用上了,省了不少力气。”
陈睿点点头:
“这个好。记下来。”
继续翻。
“这个手压汲水装置,谁做的?”
杨铁信想了想:
“这个也是百工学堂一个学徒做的,姓王,名字记不清了。他用木头和铁皮做了个东西,手一压就能把水抽上来。现在厨房那边用着呢,省得一桶一桶提。”
陈睿笑了:
“实用。记下来。”
继续翻。
“这个齿轮链条,谁做的?”
杨铁信道:
“这个是两个学徒合伙做的。一个姓张,一个姓李。他们琢磨了好几个月,用铁铸小件连成链条,能配合齿轮传力。机床厂那边也用上了。”
陈睿点点头:
“合作出成果,难得。记下来。”
继续翻。
“这个滚轴结构,已经投入使用了?”
杨铁信点点头:
“这个是铁作那边几个人一起琢磨的。用在传送带上,省力多了。现在龙门吊上也用着呢。”
陈睿眼睛一亮:
“这个是大发明。记下来。”
翻着翻着,又看到几条关于蒸汽机的改进。
“蒸汽驱动木工锯床、蒸汽刨床,这两个是谁做的?”
杨铁信笑道:
“这个是木工老刘正和铁作几个匠人一起做的。把蒸汽机连到锯上,木头放上去自己就锯开了。现在木作坊那边天天用,比人工快十倍不止。”
陈睿忍不住赞了一声:
“好!”
又翻到一条:
“蒸汽风扇装置老柳和陈东改好了?”
杨铁信点点头:
“对。风扇就是柳师傅和陈东。他们琢磨着,铸造车间太热,就用蒸汽机带动风扇,往车间里吹风。现在夏天干活舒服多了。”
陈睿笑了:
“实用贴心。也记下来。”
两人一边翻一边记,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册子翻完了,阎立本的本子上也记了满满几页。
陈睿看着那本子,沉吟片刻:
“阎少监,咱们定个规矩。以后每年年底,都搞一次评选。把工匠们这一年的成果,分个等级发奖金。”
阎立本问:
“怎么分?”
陈睿想了想:
“分特等、一等、二等、三等,再加一个改进奖。”
他指着本子上记的那些:
“你看,滚轴结构、不锈钢、钨矿、氧化铝、龙门吊这几样,都是开创性的,能顶大用的,算特等奖。”
阎立本点点头,在本子上标注。
陈睿继续说:
“齿轮链条、手压汲水、蒸汽锯床、蒸汽刨床、蒸汽风扇——这几样,实用性强,已经用上了,算一等奖。”
阎立本继续标注。
陈睿翻了翻册子:
“剩下的,那些小改进、小发明,挑出二十个算二等奖,八十个算三等奖。还有那些没评上奖但确实有用的,给个改进奖。发个奖金奖状。”
阎立本问:
“奖金怎么定?”
陈睿想了想:
“特等奖,每项五百贯。一等奖,每项二百贯。二等奖,五十贯。三等奖,二十贯。改进奖,五贯。”
阎立本倒吸一口气:
“这……这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陈睿笑了:
“放心,这笔钱从皇家科学院的研发基金里出。咱们以前就定过专门用来奖励工匠的。”
阎立本点点头,在纸上飞快地算着。
特等奖四项,五百贯一项,共两千贯。
一等奖五项,二百贯一项,共一千贯。
二等奖二十项,五十贯一项,共一千贯。
三等奖八十项,二十贯一项,共一千六百贯。
改进奖若干,按一百项算,五贯一项,共五百贯。
加起来,六千一百贯。
阎立本抬起头:
“六千多贯,科学院那边拿得出吗?”
陈睿点点头:
“拿得出。科学院去年分红就有三十多万贯,这点钱不算什么。”
阎立本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感慨:
“六千多贯发下去,那些工匠们怕是要高兴疯了。”
陈睿笑了笑:
“高兴就对了。让他们知道,干得好,有回报。往后他们会更用心!”
旁边的孙小六和周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
孙小六一个十几岁的学徒,这就有五百贯身家了!
周大锤看着自己的双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就随便烧了几块石头,就值一千贯!
陈睿转头看着两人的表情,拍了拍孙小六的肩膀。
“你们俩别愣着了,这点钱不算什么,你看陈东,发明了座钟,现在身家都已经按十万贯算了!继续好好琢磨,有新东西,依然奖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