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林恩神色暗了一瞬，欲言又止。
“三个月而已。”他重新拿起报告，目光落在光屏上，没看他，“就当放假。”
“放假？”霍衍哼哼，“躺床上不能动叫放假？”
“少贫。”林恩语气没什么波澜，“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废话。”
霍衍安静了几秒。
“林恩。”霍衍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了点。
林恩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霍衍盯着他，“关于我的伤。”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有鸟叫，衬得屋里更静。
林恩没抬头，也没说话。
光屏上的报告，他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说话啊，书呆子。”霍衍催他，声音还是哑的，但带着笑，“最坏能坏到哪儿去？大不了以后不上战场，给你当后勤，端茶倒水总行吧？”
他努力想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林恩终于放下了那该死的报告。
他转头看着霍衍。
霍衍脸色苍白，但那双总是跳脱的眼睛，此刻很安静，很认真。
“韩哥说，”林恩开口，声音平稳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你的腺体和经脉受损严重。就算恢复，……可能也回不到以前的六阶了。”
他顿了顿，补充：“战斗力，会打折扣。”
说完，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好像这样，就不用看霍衍脸上的表情。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听见霍衍笑了。
很短的一声，气音，带着点无奈。
“我当什么事呢。”霍衍说，语气轻飘飘的，“就这啊？”
林恩猛地转回头。
霍衍正看着他，脸上居然真的挂着笑，虽然有点勉强，但确实是笑。
“吓我一跳。”霍衍说，还试图耸肩，结果疼得“嘶”了一声，龇牙咧嘴，“我还以为我要瘫了呢。不就是掉阶嘛，多大点事。”
林恩看着他强装出来的无所谓，喉头有些哽。
“霍衍……”
“没事，”霍衍打断他，喘了口气，“我不后悔，也不遗憾，反而，有点庆幸！”
他看向林恩，眼神很亮，哪怕脸色还那么差。
“至少，你没事，对吧？”
林恩喉咙哽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哎，书呆子，你别这样。”霍衍有点慌了，他怕林恩这副样子，“我真没事儿！你看我，手能动，脚能动，脑子也没坏，还能跟你斗嘴。掉点实力算什么？以后你罩我啊！你不是战术大脑吗？我给你当打手，你指哪儿我打哪儿，保证不哔哔。”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
林恩却突然俯身，抱住了他。
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胸前的伤口，只是虚虚地环着他的肩膀。
霍衍愣住了。
林恩下巴轻轻抵在霍衍没受伤的那边肩头。
“对不起。”林恩的声音闷闷的，贴着他的耳朵。
“你道什么歉啊？”霍衍想动，又不敢动，“是我自己冲上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应该更谨慎。”林恩说，“应该发现那是陷阱。应该……”
“应该个屁。”霍衍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那种情况，谁想得到？换你在我那个位置，你也得冲。咱俩谁跟谁啊？”
林恩没说话，只是手臂收紧了一点点。
“真的，”霍衍语气认真起来，“别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林恩松开他，坐直身体。
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他从来就不是会哭的人。
“傻子。”林恩低声说。
“哎，对，我就是傻子。”霍衍从善如流，咧嘴笑，“傻子命大，阎王爷不收。”
看着他没心没肺的笑，林恩心头一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咕噜噜——”
霍衍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理直气壮：“看，我肚子都抗议了！”
林恩瞥了他一眼，起身去调营养剂。
那是韩哥特制的，高能量易吸收，但味道……据韩医生说“很有益健康”，潜台词就是不好喝。
林恩端着温度刚好的营养剂回来，坐在床边。
“能坐起来吗？”
霍衍尝试了一下，额头立刻冒了层虚汗。
“……好像不太行。”
林恩没说话，放下杯子，弯腰，一手穿过他颈后，一手扶住他肩膀，小心地将人托起一点，在他背后垫上两个软枕。
动作专业，力道适中，避开了所有伤口。
霍衍靠好，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恩的侧脸。
“书呆子，你这护理技术跟谁学的？还挺像样。”
“常识。”林恩端起杯子，舀起一勺乳白色的营养剂，递到他嘴边，“张嘴。”
霍衍看着那勺东西，皱了皱鼻子：“这什么味儿？闻着就不像好吃的。”
“营养剂。”林恩语气没什么起伏，“韩哥配的，对修复腺体和经脉有好处。”
“能不喝吗？”霍衍试图讨价还价，“我觉得我啃个能量棒也行……”
林恩手稳稳地举着勺子，没动，只是看着他。
眼神平静，但霍衍莫名读出了一丝“你喝不喝”的压迫感。
“……行行行，我喝。”霍衍认命地张嘴。
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
“呕——！”霍衍脸瞬间皱成一团，“这什么鬼东西！又腥又苦还有点酸？！”
他想吐出来，林恩另一只手迅速拿起旁边的毛巾，虚虚掩在他下巴前。
“咽下去。”林恩声音平静，“吐出来还得再喝一勺。”
霍衍：“……”
他含泪咽了下去，感觉整个食道都在抗议。
“韩哥是不是把医疗废料掺进去了？！”霍衍喘了口气，悲愤道。
“有效就行。”林恩面不改色，又舀起一勺，“第二口。”
“等等！让我缓口气！”霍衍往后缩了缩，“这玩意儿是生化武器吧？你确定喝了能养伤，不是要命？”
林恩举着勺子，耐心地等。
霍衍看着他那副“你不喝咱俩就这么耗着”的架势，知道逃不过。
“行……我喝。但能不能提个要求？”
“说。”
“下次……能不能加点糖？或者别的什么能盖住这味儿的东西？”
林恩顿了顿：“我一会儿问问。”
然后勺子又递了过去。
霍衍视死如归地张嘴。
一勺，两勺，三勺……
霍衍觉得自己不是在养伤，是在受刑。
每一口都煎熬。
终于，一杯见底。
霍衍瘫在枕头上，生无可恋。
“我感觉……伤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