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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7章 他说他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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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是钱满仓从省城打来的。

    陈云正在大棚里给黄瓜绑蔓,手机放在垄沟边上,开了免提。

    “陈云兄弟,梁子豪那边来消息了。他想见你,走之前见一面。”

    陈云手里的绳子没停。“他还没走?”

    “明天的飞机。他说有些话,当面说清楚。”

    陈云把绳子系好,站起来,拿起手机。

    “他说了什么事没有?”

    “没说。魏国良转达的,就说想见你。见不见,你定。”

    陈云蹲下来,摘了一根黄瓜,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见。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他厂里。”

    挂了电话,陈云从大棚里出来。

    赵雪梅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煤球趴在她脚边,眯着眼睛。陈云走过去,蹲下来。

    “雪梅,明天我去趟省城。”

    赵雪梅手里的韭菜没停。

    “去见那个姓梁的?”

    “嗯。”

    “他找你干啥?”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陈安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拿着半块馒头,嘴里还嚼着。

    “爸,你去省城?我也去。”

    “你不上学?”

    “请假。”

    “不行。”

    陈安嘴一瘪。赵雪梅瞪了他一眼。

    “你爸办正事,你跟着添啥乱。”

    陈安把馒头塞进嘴里,跑了。

    煤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跟着陈安跑了。

    晚上,钱满仓从省城回来了,直接来了陈云家。

    秀兰也跟着,在灶房帮赵雪梅烧火。钱满仓在炕沿坐下,陈云递了根烟给他。

    “梁子豪那边,气氛咋样?”陈云问。

    钱满仓接过烟,没点。

    “厂里空了,设备都拆走了,工人也散了。就剩他一个人,还有个看门的老头。他瘦了不少,胡子也没刮。”

    陈云没说话。

    “魏国良说,梁子豪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见人。今天上午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想见你。”

    钱满仓把烟别在耳朵上,“陈云兄弟,你说他是不是想通了?”

    “想通啥?”

    “想通他自己输了。”

    秀兰从灶房探出头来。

    “他能想通?他那个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钱满仓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咋知道?”

    “他要能想通,就不会把摊子铺那么大,铺到最后收不了场。”秀兰说完又缩回去了。

    赵雪梅端着菜从灶房出来,放在炕桌上。

    “明天你去见他,他要是说难听的,你别跟他吵。”

    陈云说:“他不会。他要说难听的,电话里说就行了,何必见面。”

    第二天一早,陈云和钱满仓开车去了省城。

    煤球想跟着,被赵雪梅关在了灶房里,气得在屋里喵喵叫,爪子挠门板。

    陈安站在灶房门口,隔着门板说煤球你别挠了,我爸晚上就回来。煤球叫得更大声了。

    到了开发区那个厂,大门开着,看门的老头坐在传达室里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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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云把车停在院子里,空荡荡的,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泡沫箱碎片。

    厂房的门锁着,玻璃窗上落了一层灰。

    二楼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陈云敲了两下。

    “进来。”

    陈云推门进去。梁子豪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口起了毛球。桌上摊着几个文件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没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云坐下。钱满仓站在门口,没进来。

    梁子豪把面前的一个文件夹推到陈云面前。“你看看。这是我们厂的资产评估报告,第三方出的,不是我自己编的。”

    陈云翻开,没细看。“信你。”

    梁子豪把文件夹收回去。“陈云,我叫你来,不是跟你对账。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梁子豪把手里的烟掐灭,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点上。

    “我这个人,从小没服过谁。我爸活着的时候,我跟他说,你那一套老了,不行了。现在看,老的不是他,是我。”

    陈云看着他,没接话。

    “我来东北之前,跟股东吹牛,说一年之内,把你们合作社挤出去。结果,他们撤资了,财务跑了,银行催贷了。我成了笑话。”

    梁子豪吸了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脸憋得通红,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你知道他们为啥撤资吗?”

    陈云等着他说。

    “不是因为我赔钱。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没脑子。”

    梁子豪把烟掐灭,“降价、挖人、挖墙脚,这些招都是我出的。他们一开始支持,后来发现,光砸钱没用。人家的菜就是比你好吃,人家的客户就是认牌子。你有多少钱,也买不来人心。”

    钱满仓在门口动了动,陈云没回头。

    梁子豪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陈云,你那合作社,搞得不错。我以前看不起农民,现在觉得,看不起农民的,才是真傻。”

    陈云说:“梁总,你回广东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梁子豪把茶杯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先歇一阵。”

    他伸出手。陈云握住了,这回他的手不软了,粗糙了不少,指甲缝里带着黑泥。

    梁子豪注意到陈云的目光,把手缩了回去。

    “这几天在厂里收拾东西,自己干的。工人早走了。”

    陈云站起来。“梁总,你要是还想干农业,随时来找我。”

    梁子豪愣了一下,没接话。

    陈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梁子豪还坐在那儿,手指夹着烟,烟雾把他的脸罩得若隐若现。

    回来的路上,钱满仓开着车。陈云坐在副驾驶,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吹得呼呼响。

    钱满仓说:“陈云兄弟,你真想让他来找你?”

    陈云看着窗外。

    “他是个人才,就是路走歪了。能把路正过来,比十个魏国良都强。”

    钱满仓没再问。

    回到屯里,天快黑了。赵雪梅站在灶房门口,煤球蹲在她脚边。

    看见陈云下车,煤球跑过来蹭他的腿,喵了一声,像是骂他出门不带自己。

    陈云弯腰把它抱起来。

    赵雪梅问:“见着了?”

    “见着了。”

    “咋样?”

    “他说他输了。”

    赵雪梅没再问,转身进了灶房,端了饭菜出来。

    陈安从里屋跑出来,扑过来抱住陈云的腿。“爸!你回来了!”

    “回来了。”

    “梁子豪长啥样?”

    “两只眼睛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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